停止也是一種旅行

如果我站在金剛山下，能看到一條上坡的路。

天很高，房頂很矮。

一輛三輪帶斗的車子和另一輛機車在一起，停在白色墻壁旁，上面是灰色的工制瓦，從一二層之間探出來，正好可以擋雨。

這里的建筑隨著街道修建，二層居多，也有少數幾棟是三層。

我沿著東13道，繼續漫步其中，并沒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只是覺得一場旅游，未必就要在什么特別的地方，彰顯自己的異國情緒。

天氣很好，空氣也不錯，起碼我說不出什么抱怨的話。

水泥抹就的灰色墻壁，綠色的成排灌木，還有開得很低，近乎塵埃的紅色花朵。

心中無事，便是人間的好天氣。

我是好天氣的愛好者，便要把握這條小路上的一種節奏。我并不格外喜歡那種原始的泥土小道，也不覺得這樣鋪上現代材料的路，有什么礙眼。遠處的山也不高，但郁郁蔥蔥，一片大大的綠色，讓天變得更加明媚。

一會兒工夫，就走到一處牌坊一樣的大門，兩根柱子紅通通的，墻上也彩畫了什么圖案。不算糟糕，但總覺得這玄天上帝，過于像戲臺上的角色了。于是神秘肅穆減少了幾分，多的反而是一種詼諧後的親切。

我沒打算繼續看什么，反而又拐到一條更靜僻的小路，雖然也鋪得平平整整的，可心里反而有了一點害怕。畢竟這還是陌生的鄉村，而不是我所熟悉的都市，無論我怎樣宣稱自己喜愛自然，可真正讓都市老鼠安心的，可能正是鄉下老鼠不適應的那些喧鬧。

房子變少了，窗子竟然也變少了，很多屋子大概沒有人，或許成了倉庫，所以才將窗子給封上了。

一些菜地，有著七倒八歪的籬笆，就夾雜在這些房子中。樹是更多了，可路邊依然停著嶄新的汽車，黑色，漆亮亮的。

路開始分叉，似乎要復制那有名詩句的場景，我選了向右的那一條，似乎沒有什么特別，就像我現在的心情。

此時，路漸漸細長，而田野則多了一種面積感，遠處的山黑壓壓的，天空則多了成塊的雲。我倒不覺得會有下雨的可能，就這么走下去，似乎也不必擔心錯過什么。

一個女人和一只狗，正在前面的一塊草地上，隔得不算遠，但我沒打算打個招呼什么的。

太陽很高，透過云層，仍然落下炙熱的一些碎琉璃。女人在樹蔭下，看著解開束縛的小狗，跑來跑去。四處也沒有能直接看到的屋子了，仿佛油畫一樣，就像那個撐著陽傘的女人，站在高坡上，望著什么。我走得不快，但也不是為了什么停留，只是有點累了。

可能是因為有稻田的原因吧，樹木反而慢慢退回到山里。

我想，若是一個真正的農夫，必然會喜歡這片綠色。

金黃屬于秋天，此時便該屬于這個生機盎然的季節。但對于我來說，太陽太過刺眼了，適才的雲已然不見了。雨沒有下，風也沒有涼爽地吹過來。

終于看到了另一些游客，我想，這也是路的終點。

坐在前廳里，等著人，我喝了一口苦茶，想起周作人的一段話，他說：

「老實說，我覺得人之互相理解是至難一一即使不是不可能的事，而表現自已之真實的感情思想也是同樣地難。我們說話作文，聽別人的話，讀別人的文，以為互相理解了，這是一個聊以自娛的如意的好夢，好到連自已覺到了的時候也還不肯立即承認，知道是夢了卻還想在夢境中多流連一刻。其實我們這樣說話作文無非只是想這樣做，想這樣聊以自娛，如其覺得沒有什么可娛，那么盡可簡單地停止。」

那么，這時候停止，也是一種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