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積

很多小愛好，會因為變成一種買賣，就顯得讓人厭惡。

比如說集郵這件事。人們對於郵票的興趣，大概從很早就開始了，記得以前看過一本推理小說，就提及收集的郵票，有多麽珍貴。還有和郵票一樣，體積小，價格不高，又印着讓人喜歡圖案的收藏。也是會變成某些人群的小愛好。藏書也是如此。火花也是如此。

除了對於郵票方寸之間，卻有着無窮無盡題材的喜愛，大概收藏，也會打開人們對於分類整理和記録的興趣。想一想看，人類不是松鼠，到了冬天總要先打算一下，自己的家裏，已經有了多少度過寒冬的貯藏。而在那北風呼嘯的夜裏，圍着篝火，想着那些過冬的收藏，心裏該有多麽安定。

也有人只是喜歡郵票每年都有新款，一年集一本，就成了關於成長的日記。在沒有攝影之前，大概這就是一種充滿回憶的記録。所以，有人喜歡嶄新從沒用過的郵票，也有人偏偏要收藏那些蓋上郵戳，沾有膠水的舊貨。

我倒是沒有既有癖好，如果問為什麽，可能最大的原因就是那時候，集郵已經成了某種超越交換的交易。對於一個投機市場來說，任何範圍數量足夠小，而投入的人群有足夠多的項目，都可以變為買進賣出的好交易。我沒錢，一個孩子怎麽可能有那麽多錢，普通人只能遠離這樣的收藏。同伴也有收集其他卡牌卡片的，我也沒有過多參與，雖然挺喜歡其中幾種卡通角色的套牌，但還是沒有產生多大興趣。

好在那時候，我已經找到了一家圖書館，這結束了我在舊書店租書的閲讀生活。但也不是完全斷絶，畢竟租書店裏的書，更加滿足閲讀的滿足感。這就像看電影，看文藝片，也會看爆米花片，有一些讓人動情，有一些則讓人動嘴，一些電影和好友能討論得口沫橫飛——噁心，但當時沒覺得——一些電影則只適合睡着之前，心裏默默回想。

時間是席捲而過，從不停留，也不會給人任何餘地的洪流。我們徒勞地生活，然後便被裹挾而去。我不是責怪這種毫無情感的描述，但對於一個人來說，即使他微不足道，也總是有一種要留下什麽，要記住什麽的衝動。

有的人的記憶錨點是朋友，是活生生的偶像，是一個時代的象徵，然後隨着這些標誌的謝幕，也慢慢感到自己人生的夕陽，在緩緩落下。但也有人沒有那麽多朋友，即使有，也不會將對方視為一種標記；至於偶像，他們並不能代替我們自己的人生。所以，纔會有我剛纔提到的這些收藏。人生不是無法斷絶的水流，人生其實是我們記憶中，間斷閃爍的節點，無法連綴的冊頁，我們記住了什麽，什麽就是我們的人生。

但我們的記憶并沒有那麽好，即使我們健健康康，年輕到老，也是一樣只會剩下淘洗過的記憶。我們因為某個日子，某件禮物，某種因緣，纔會記住一些自己曾經經歷的事。這大概也就是收藏之所以經久不衰的原因吧。但我還是要再強調一點，如果像集郵這樣，進入到一種囤積居奇的交易，那就實在讓人提不起興趣了。

不過，我也不是說集郵不好，而是我們只能將自己的興趣，放到沒被炒作的那個範圍之內。不要被裹挾，而是要明白自己收藏到底為了什麽？只是為了錢，那就為了錢而生活吧。話很漂亮，但我也不是每時每刻都記得住，碰到自己非常想要的東西，其實買到後，才發現那並不是我真心喜歡，只是被某種力量誘惑而已。

松鼠埋藏的那些種子，最終成為一棵棵樹的傳播源頭。我們可能沒有松鼠那麽幸運，但至少能告誡自己，沒有人能帶走什麽，正如我們也不帶任何東西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