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0920》觀後感︰第七集〈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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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0920》第七集︰迴光
這集劇情峰迴路轉,回到過去的林楚凝突然失憶,阿月發現自己與秋叔一家的跨時空連繫,《二月廿九》與《940920》的三空間連結也漸漸揭盅,兵佑終於做出抉擇,前六集的開展陸續收攏,但只餘三集,不知能否講得圓滿。從第六集開始,「第二部」開展後,網民的批評日增,有譏笑劇情變化比「大台理論」更大台化的,例如穿越設計漏洞連連,主角智力急跌令人難受,車禍、失憶等常見套路也出來了,而且來得突兀,許多發展都莫名其妙。
這些批評固然是合理的,但未能說出問題的核心。所謂「大台化」,不在於某些套路是否出現,而是處理各種元素的方式;不單在於處理的方式,而是整個故事的定調。回想《二月廿九》,其實車禍、失憶、三角戀、思想簡單的角色,這些驟眼會被批評為「大台化」的元素同樣出現,但劇組以極有限資源,嘗試拍出日系唯美的感覺,穿越設計不算極嚴謹,也能見到經過認真計算,幾個主角思想單純,演出魅力搭救,就令觀眾印象深刻。《二月廿九》不是甚麼「神劇」,論劇情之豐富,還不如大台的《九五至尊》(2003)到《超時空男臣》(2017)之類穿越劇(寫歷史背景也需下一定工夫),但我們不會怎麼記得電視城裡的宮廷廠景,卻會記住神聖幾何學會的有趣佈置,喜歡看 Yeesa 的合掌穿越動作。無他,簡單、淺薄不一定是致命缺點,創新、展魅足以彌補漏洞。專注一點,不求貪多務得,可俗套,但不宜媚俗。若真要比較,《九五至尊》比《超時空男臣》好,也是此原因。
《949020》嘗試挑戰層次更複雜的敘事,卻沿用《二月廿九》的簡單成功模式,才是問題之所在。第六集〈罪孽〉朱栢康突然「黑化」,抨擊者眾,毛病不在於「黑化」,而是「突兀」。若論「神劇」,《闇》(Dark,2017-2020)肯定是穿越題材裡的表表者,三世恩怨,無比複雜,再結合核能疑懼戰後陰霾等背景,氣氛凝重,但如果我們將劇中的配角單獨抽出檢視,其實有些角色寫得也頗簡單,雖然有一定鋪墊,殺人動機一下子就來了,心理變化不見得寫得很細膩,然而劇集基調鮮明,從一而終,就是突然開展出互相出賣、絞殺小孩的情節,也只令人感到是「突如其來」而非「突兀亂來」。所謂鋪墊,不是指篇幅多寡,而是整體基調的安排、前後發展的連繫。昨日說第六集「犯了不相稱的毛病」,就在於角色性格和劇情發展的思考不夠周密,花了很多心思在後者,卻忘記前者方是關鍵。《940920》若刪減支節或重新編排敘事(如將「試當真」客串放在原定的第五集尾而非第六集頭),減少 flashback(用得太多又太俗),感覺或許已很不同。
若論敘事的層次,《949020》甚至比《闇》更複雜︰一、故事屬《二月廿九》的前傳兼後傳;二、劇中人物的虛構寫作能影響另一時空的命運操作(若拔高一點思考,劇中人物會否意識到劇組的存在,即原來自己不過是虛構的角色?);三、客串的角色與現實世界有互動,例如張敬軒突然打破「第四面牆」、七仙羽真實的玄學師父身份與劇中的騙人神棍形象;四、劇集的外部發展連繫到其他作品和演員的個人經歷,即「試當真」的《140520》。這四個層次,任一面都不易處理,現在想在十集篇幅裡由《二月廿九》的簡單基調開展出來,難度就更高了。
或曰︰看「試當真」網片,短短十分鐘,不也一樣能玩出更複雜的敘事層次嗎?前傳後傳、二次創作、後設敘事、拼湊雜綿,他們甚麼都玩過了。可是網片不同於完整劇集,只需鮮明「人設」,對「人物」的描寫要求(相對)不高。舉個「搞笑」的例子︰不論是《每天外你多一些:直至倒瀉》最後只需笑顏不必說話的 Yanny,還是在《遇見 100% 的小精靈》裡只懂說「YanBYanB」的布甸狗,角色不同,觀眾大抵還是看成同一人,這既是基於平台與觀眾長期的互動產生的情感(陳穎欣幕前幕後的言行是否一致,並非要旨),也是因為網片世界向橫發展,連結都在外部,不像單套劇集,專注內部縱深寫情的緣故。打個比喻,就算「布甸狗 YanB」進化成「暴癲狗 YanB」,觀眾知道 Yanny 還是不會變,下套短片又可「外你多一些」;可是在《940920》的時空裡,林楚凝突然智力急跌,就是既定事實,即使最後數集回復正常,寫壞了就是寫壞了。觀眾在欣賞劇集的時候,關心的是林楚凝,而非蔡思韵;如果大家喜歡「布甸狗 YanB」,那是因為 Yanny 可愛,而非這精靈角色的描寫很細膩動人。有趣好玩和細膩深刻是兩回事。因此,我們不能輕易說《140520》寫得比《940920》更妙,始終性質不同,只能說在各自的敘事上,前者發揮得更連貫、充實,變化多端,後者在「第二部」的變調未有適當的蘊釀,連原有的優點也丟失了。
無論如何,還有三集故事,看看《940920》結局篇能否令大家恢復當初的評價吧。純從評論的角度看,第七集雖然問題多多,仍比第六集統整一點點,起碼不必分出篇幅在與主線毫不相干的客串上。從個人的角度看,我只為兵佑感到可憐,儘管他的抉擇已很瀟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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