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史學加000217《史記》卷八〈高祖本紀〉03:我是個不想跟大家一樣,想出去闖蕩的男人!
──────────原文──────────
高祖為亭長時,常告歸之田。呂后與兩子居田中耨,有一老父過請飲,呂后因餔之。老父相呂后曰:「夫人天下貴人。」令相兩子,見孝惠,曰:「夫人所以貴者,乃此男也。」相魯元,亦皆貴。老父已去,高祖適從旁舍來,呂后具言客有過,相我子母皆大貴。高祖問,曰:「未遠。」乃追及,問老父。老父曰:「鄉者夫人嬰兒皆似君,君相貴不可言。」高祖乃謝曰:「誠如父言,不敢忘德。」及高祖貴,遂不知老父處。
高祖為亭長,乃以竹皮為冠,令求盜之薛治之,時時冠之,及貴常冠,所謂「劉氏冠」乃是也。
──────────翻譯──────────
高祖擔任亭長的時候,經常請假回家到田裡去(高祖為亭長時,常告歸之田)。有一次呂后和孩子正在田中除草(呂后與兩子居田中耨),有一老人從這裡經過討水喝,呂后讓他喝了水之外,還拿飯給他吃(有一老父過請飲,呂后因餔之)。
吃過飯後,這位老人看了看呂后的面相說:「夫人真是天下的貴人。」(老父相呂后曰:「夫人天下貴人。」)
呂后又讓這位老人給兩個孩子看面相,他看到孝惠帝,便說:「夫人之所以顯貴,正是因為這個男孩子。」(令相兩子,見孝惠,曰:「夫人所以貴者,乃此男也。」)
接著,老人又給魯元公主看面相,也同樣說是顯貴的面相(相魯元,亦皆貴)。
老人走後,高祖正巧從旁邊的房舍走過來(老父已去,高祖適從旁舍來),呂后便把剛才那老人經過此地,說他們母子都是顯貴之相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高祖 (呂后具言客有過,相我子母皆大貴)。
高祖問老人在哪兒,呂后回答:「還沒走遠。」(高祖問,曰:「未遠。」)
於是高祖追上了老人,問他剛才的事(乃追及,問老父),老人一看到劉邦便說:
「剛才我看貴夫人及子女的面相都很像您(鄉者夫人嬰兒皆似君),您的面相簡直是貴不可言(君相貴不可言)。」
高祖於是道謝說:「如果真的像老人家您所說那樣,我決不會忘記你的恩德(誠如父言,不敢忘德)。」
等到高祖顯貴的時候,卻始終不知道當年那位老人的去處(及高祖貴,遂不知老父處)。
高祖擔任亭長時,喜歡戴用竹皮編成的帽子(高祖為亭長,乃以竹皮為冠),他讓掌管捕盜的差役到薛地去製作,並經常戴著這頂帽子(令求盜之薛治之,時時冠之),到後來顯貴了,仍舊經常戴著。人們所說的「劉氏冠」,指的就是這種帽子(及貴常冠,所謂「劉氏冠」乃是也)。
─────────解說與心得─────────
延續上一篇文章的內容,我們的主角──劉邦成婚並生下兒女之後,雖然看似沒有很認真工作,但從他常常請假回家進行莊稼來看,「結婚生子」這件事讓當年那位「不事家人生產作業」的劉邦,逐漸把心思放在農事上。畢竟,在那個農業社會裡,只有認真經營農事,才有糧食養活家人。
接著,司馬遷為我們記錄了一段有點神奇的故事,一如前幾段內容,用意似乎是要告訴我們:劉邦最終能稱帝,是命中註定的事情。
然而,是否有這個神祕的老人?這個故事除了劉邦一家四口以及不知去向的老人外,有誰知道此事的真假?這些都不是我想討論的內容。
關於這個故事,我想到的反而是早年不安於農事的劉邦,聽到這種故事時,為何會想趕緊追上老人呢?是否是因為這位神秘的老人讓劉邦的雄心壯志再度被點燃?
我想,當年那位看似不學無術的劉邦,內心深處應該是想出去闖出一番事業的。因此,當他聽到有老人說他妻兒子女有顯貴之相時,才會趕緊去追上老人,並讓那位老人來幫他看相。
以今日「科學」發達來看,面相與未來成就有所關聯的說法,一定會被斥為無稽之談。但是,「算命」這門學問之所以能夠歷久不衰,除了它掌握著「人們對未來充滿好奇」的這個心理之外,更重要的是,大多算命者的說法,因為充滿太多不確定性,可以讓聽者自行解讀的情況下,才會始終引起許多人的興趣。
換言之,內心深處希望能闖出一片天,而不是安於農事的劉邦,聽到有人說他未來「貴不可言」時,他的內心才會有所觸動。反之,如果壓根沒有想過離開農事生活的人,即使有人說他有貴人之相,應該也只會一笑置之而已。
因此,姑且不論這段記載的真偽,至少這段內容呈現出劉邦心中有個想出去闖盪,並追求富貴的想法。就像當年他看到始皇帝的車隊時,曾說的那句:「大丈夫當如此也」一樣,劉邦雖常被後世形容成「地痞流氓」,但至少他也有顆不想待在舒適圈,想出去冒險並追求顯貴的心。
另外,劉邦的「不安分」還表現在他塑造的「個人風格」──帶著專用帽「劉氏冠」。當所有人都很安分地接受秦帝國的「編戶齊民」政策時,這些「與眾不同」,有著個人特色,而且不安現狀的人物就是推動歷史前進的重要動力!
然而,有想法與實際行動仍有一段距離要走。即使有老人「預言」他未來貴不可言,但最終讓劉邦有勇氣付諸行動的契機是什麼?就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以上,就是這段史料給我的一點小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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