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書 Day 1 - 罅隙中的女孩
我會認識她,是因為命運讓我們分在了同一個班級裡。
開學第一天,每個人都按照自己的號碼坐在編排好的位置上。我的號碼和她隔了20號之遠,從座位推算起,我們並沒有什麼熟稔的機會。
座位之外,我和她外顯的性格也太不一樣。我太外向;她太內向。
但在跟一開始交到的好友相處之外,我的視線會被她吸引而去,因為某種第六感的感受,或是觀察到她總是在跟身邊的人聊動漫的事情,讓我知道我跟她私下有很多話可以聊。
真正熟起來,應該是某一次體育課在操場上,突如其來的我就和她並肩走在操場上。
聊的是什麼有點記不得了,可能是快要到來的校際舞會,總之話題開始切入她喜歡的少年漫畫。
而那是一切的開端。
女孩對如此中二又傻氣的漫畫內容如數家珍,把主人翁的台詞當作人生至理一般的複誦著。她帶我進入《野球長打王》的世界,認識《光速蒙面俠》裡一次又一次化不可能為可能的蛭魔妖一,用浦澤直樹的《Monster》讓我看見漫畫處理心理懸疑題材的可能性。
在她的引介下,我的少女時期無可避免的與漫畫中的那些少年綁在一起,養出了我體內看世界的一種視角。
在我的眼中,介紹給我這一切的女孩,是我心中閃閃發光,奉為繆思的存在。
我希望自己是她最好的朋友。
但女孩的眼裡總是閃爍著令人看不懂的情緒。
她總是說自己沒有朋友。
那些向我訴說的漫畫內容,與其說是交流,不如說是她需要一個聽眾,讓她可以傾倒內心蒙昧而又正茂盛生長的各種價值觀。
高三的時候,女孩變了。
她不明白升學考試的意義對人類的意義何在,開始不停不停缺課。
當她出現在學校時,總是戴著一副沒有鏡片的黑框眼鏡。女孩說,這樣的打扮可以阻擋一些公車上令她感到不舒服的視線。
因為出席率低的關係,自然而然缺席了很多重要的考試。
當三年後,同班同學魚貫從學校大門昂揚而出,邁向人生的下一階段時,女孩留在了原地。
那是兩根樹枝開始慢慢分岔的時刻。
一開始的角度是微小的,兩根樹枝還可以比鄰而居,你瞧瞧我,我看看你,慶幸彼此還那麼靠近。
但隨著年歲流去,我和她的人生就此分道揚鑣。
我總是想,女孩為什麼就這樣落在時空的罅隙裡去了?
我視她為當時最喜歡的朋友,但她視我為什麼呢?
那無關男女之情,但當時的我,確實愛著這個朋友。女孩對女孩那種親密。
現在的我若沒有那段成長經歷,不可能養出當前的視野與氣度。
只是女孩不在了,操場上那對制服短裙的少女,也只能成為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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