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史為鑑：228事件

兩星期前親身觀摩2020台灣大選，作為香港人當然期盼香港也有真普選的一天。於是在旅程中嘗試認識多一點點台灣自二次大戰後的歷史，卻發現其政治發展也像南韓一樣：曾經有過一段長時間的極權統治，並且經歷了數十年斷斷續續的抗爭，才有今天的民主投票制度。其中228事件更是值得今天的香港人引以為鑑，從而小心應對今天的時局。

228事件
很多年前已經聽聞台灣的228事件，卻一直沒有細心了解，直到今次去過228紀念館才有一點點的認識。值得一提原來台北有兩個「228紀念館」：一個在228和平公園內原址是台北放送局的台北228紀念館，另一個是南海路的國家228紀念館。

過去一直假定228事件是國民黨敗走台灣後發生的社會事件。然而事情其實是發生於1947年2月28日，即國民黨在二次大戰後從日本人手中接收台灣不足兩年而發生的大事，亦是國共內戰兩黨爭奪大陸政權的時期。

事件的導火線是2月27日晚台北市一宗私煙查緝案而引發台灣各地一連串的兵民衝突：當晚「台灣省專賣局台北分局」六名查緝員及四名警察在太平町（今延平北路）天馬茶房附近發現40歲女子林江邁販賣私煙，於是沒收林婦所有香煙及身上所有錢財。

林婦求饒要求歸還已繳稅的公煙，但查緝員堅持全部沒收。事件持續擾攘引來更多民眾，期間林婦被查緝員擊傷頭部，圍觀民眾憤而將查緝員包圍。查緝員逃至警察總局，過程中一名看熱鬧的青年陳文溪被查緝員鎗傷（延至翌日死亡）。六、七百名憤怒的民眾徹夜包圍警察局，要求警方懲兇卻不得要領。

事件引發翌日(28.2.1947)台北民眾大規模的請願、示威、罷工和罷市，同時他們包圍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抗議，卻遭到公署衛兵鎗擊，國民黨官方並將事件由請願轉變為對抗公署的政治運動。然後數日內抗爭與衝突已蔓延至全台灣，進一步深化台灣本省人與外省人的矛盾，最終導致官民之間的武裝衝突，國民黨從大陸派軍隊鎮壓，直至同年5月16日國民黨完成台灣各縣的「清鄉行動」才結束。然而事件卻造成了極大的傷亡，各方統計的死亡人數由數百人至數萬人不等。

似曾相識的事件背景
再看228事件發生的社會背景，恰巧與今天香港的處境非常相似，甚至不少類似的情況已在今天的香港重覆著，其中包括多個國民黨管治下的問題：

1)　行政長官公署的特殊化
自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國民黨以盟軍成員國的身份從日本接收台灣及澎湖等地區。當時國民黨有別於大陸其他地區的做法，在台灣設立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並委任陳儀(1883–1950)為台灣省的行政長官兼警備總司令。陳氏因此手握當時的軍政大權，實質上卻延續了日治時期日本總督的管治權力。

2)　台灣本省人沒有平等的政治参與權利
日本戰敗撤出台灣，不少台灣本省人以為國民黨將會帶來更開明的管治，並且可以有更多自治與參政的機會。但是台灣省內重要的職位卻由來自大陸的外省人擔任，行政長官公署內18位正副處長中只有一位副處長是台灣本省人；17位縣市長中也只有四名本省人。而戰後台灣本省人以福佬話和日語溝通而不懂北京話（普通話），兩者因著語言的問題而產生障礙，大多數台灣本省的菁英因而被拒在外。

3)　軍紀敗壞
另一方面，駐在台灣的國民黨軍隊軍紀敗壞：小的乘車看戲不買票、買物不付錢、仗勢賒借，大的包括偷竊、詐欺、恐嚇、調戲、搶劫、甚至開鎗傷人和姦污婦女等事情，這些國民黨軍人猶如土豪惡霸，因而激起台灣本省人的不滿和憤怒，同時造成治安和社會不穩的問題。相比之下，日治時期日本官員的高行政效率、紀律的嚴明形成強烈對比，漸漸使台灣本省人對於來自大陸的外省人非常敵視。

4)　剛性言語政策
自甲午戰爭後台灣被日本人管治了50年，台灣本省人多少受到日本文化影響。然而當時陳儀認為他們已被日本「奴化」，於是強力要求「中國化」而推出「剛性語言政策」，意圖短時間內根絕台灣人「奴化的舊心理、建設革命的心理」，以北京話為官方語言以及作為公共機關人事任用的主要考慮條件，不懂北京話的台灣本省人卻被剝奪了出任公職的權利。

5)　經濟上的專制管治
在經濟方面，國民黨大規模接收日本人在台灣的財產，行政長官公署採取了統一制度的政策，設立貿易局與專賣局嚴密控制各項物資，然而因官吏貪污腐敗、走私橫行，引發台灣本省人的不滿。加上國民黨接管後大量印製鈔票，將台灣人生產的米、布、鹽、糖等生活物資運往大陸支援國共內戰的需要，造成台灣省內嚴重的通貨膨脹。同時國民黨又延續了日本殖民地時期的專賣制度，壟斷了煙、酒、糖、樟腦等買賣，實施嚴格的經濟管控措施，完全壟斷台灣與大陸貿易的經濟管道。

台灣本省人因著日本文化的影響，他們養成了整潔、守法、守時、盡責等習慣和觀念，同時在日治時期台灣的基礎設施、教育設施、公共衛生、農業以及工業等各方面也得以一定程度的現代化，不過他們長期受到日本人的壓迫，因此他們起初對於國民黨接管台灣有很大的期望和嚮往，偏偏他們發現心目中的中華民國與實際的差距甚大，因而產生不適應與失落感。再加上當時台灣本省人無論在政治、經濟及社會各方面均受到不公平對待，認為國民黨其實是延續日本的殖民地管治方式壓榨台灣，甚至變本加厲，因而對於國民黨產生不滿的情緒。

重覆歷史的錯誤
驟眼一看，228事件的歷史背景也是今天香港人的處境：香港經歷150年殖民地的管治，然後中共以「一國兩制」的方式成立特別行政特區從英國人手上接收香港。不少香港人曾經期望主權移交後中共的管治下會有一番新景象。

偏偏中共以更嚴密的政治操控逐步將香港「陸化」：暗盤操控著特首（行政長官）人選的安排、利用香港在國際的優勢掏空香港人的資源、透過大白象工程將經濟的利益輸送至中共操控下的企業、還有普通話教學扼殺香港人的廣東話文化、以及推行國民教育進行政治思想的滲透等，今天中共管理香港的手法其實只是殖民地時代管治的2.0而已。

再看過去七個月的反修例運動，表面上駐香港的解放軍沒有參與止暴制亂的工作，然而中共已實際上直接指令制服扑頭黨肆無忌憚大舉鎮壓香港人的抗爭運動，他們被賦予無限制的執法權力打壓香港的市民，他們濫暴的行徑跟昔日國民黨軍隊打壓台灣本省人的手法如出一轍。偏偏有香港人仍然以為港虎會願意聆聽和接納香港人爭取民主的訴求？或許我們再看昔日陳儀處理事件的做法罷。

兩面手法的處理
228事件發生後，台灣本省菁英曾經提出成立「緝煙血案調查委員會」，後來更擴大至「228事件處理委員會」，試圖作為官民溝通的機構整合民間意見。表面上陳儀接受了委員會的意見，並要求各縣市組成分會提出改革建議。實際上卻暗地裏卻向國民黨請求援兵。及後蔣介石(1887–1975)同意派兵到台灣，陳儀即指控事件屬共產黨鼓動尋求獨立的叛亂行為，斷然拒絕委員會提出的政治改革和高度自治的訴求。

3月8日國民黨的大陸援軍從基隆及高雄登陸，並向台北進攻，翌日清晨台灣省警備總司令部宣佈台北市戒嚴，而國民黨軍隊抵達台灣後即展開鎮壓行動，陳儀更進一步宣佈全台灣戒嚴，並下令解散228事件處理委員會。至武力「綏靖」完成後，國民黨展開了「清鄉行動」追查及圍捕逃匿分子，並逮捕槍決知識菁英和民眾，一直至5月16日才解除戒嚴及完成清鄉行動。過程中台灣本省人死傷慘烈，菁英分子更被清除殆盡：有的被逮捕後失蹤，或被鎗決示眾。死亡人數無法估計。1992年台灣行政院《228事件研究報告》估計人數有18,000至28,000人。

昔日陳儀表面上採取接納的態度，甚至承諾不派兵鎮壓，實際上卻暗中聯繫國民黨在大陸的援軍伺機反擊。所謂的政治改革只不過是幌子，宣佈戒嚴、要求國民黨從大陸派兵「堪亂」以軍隊掃蕩才是他們殲滅敵人的最終目的。

再看今天香港的政局，主權移交已22年多了，香港人的政治空間每況愈下，我們還以為中共真的願意接納香港人的政治訴求，一步步落實真普選嗎？甚至你仍然相信：港虎願意和香港人好好商討政改的問題，並且中共真的不會出動解放軍鎮壓香港人嗎？或許不會正式出師，然而不排除他們早已喬裝成沒有編號並蒙面的制服扑頭黨了。

或許有人會說：國民黨跟共產黨其實不一樣呢？名義上或有分別，然而細看百年來的中國近代史，毛澤東(1893–1976)和蔣介石兩人打生打死爭奪中國的江山，他們在中國所作的惡其實是不相伯仲，只不過他們採用了不同的名號。七十年後的今日，國共兩黨更是一同合作從而達成他們的政治目的。所以香港人真的不要對國共兩黨有任何期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