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木
這裏的「家」指的是我在臺灣的原生家庭。即便我在法國生活的時間比在臺灣久,而且我也有一個很像樣的房子,但我並不認爲,我法國的家在我的心裏值得稱得上是我的「家」,我的「家」終究是在台灣,因爲我的母親還在,兄弟姐妹還在,那裏畢竟是我的根。也難怪人常説「落葉歸根」,我到現在才真正領悟到其中的道理。
我對鳳凰木的第一印象,是在臺南的延平郡王祠。記得很小的時候,我們住在府前路,就在延平郡王祠對面。那裏可以説是我家的「後花園」,我和哥哥姐姐每天都在那裏玩。那時候年紀還小,也不知道那種色彩鮮艷的樹木叫什麽名字,只是覺得它好漂亮,有紅橙色的花朵,鮮綠色的羽狀樹葉,還可以為我們遮陽招風。
在我五歲的時候,我們搬到了安平。我們搬家的時候,房子還沒完全蓋好。房子正前方是一塊很大的空地,沒有樹蔭。我們小孩子在那裏玩太熱,所以喜歡到幾條街後面的公園裏去玩。在那裏,我又找到了美麗的鳳凰木,我所熟悉的鳳凰木。看到鳳凰木,我並不覺得自己搬了家,也不再那麽懷念延平郡王祠前的廣場了。接著,我們玩的地方擴展到了一公里外的安平古堡,兩公里外的億載金城,這些地方也都可以看到很多的鳳凰木。
到了上國中的年紀,成績好的小孩都到臺南市的明星國中去上學,我也不例外。從安平到臺南,大概五、六公里,雖然不是太遠,但是我記得,我每天都必須很早出門去等公車。臺南的公車很難等,要浪費很多時間,還不提錯過班車的時候有多懊惱、多麻煩。最後,我告訴我父母,我願意騎單車上下學,每天往返。
騎車去學校要半個小時左右,對那時12歲的我來説,還是挺累的。幸虧,沿途經過臺南運河,有數不完的鳳凰木。回程不趕時間的時候,我會慢慢騎,儘量靠近每一棵鳳凰木,欣賞它們的美,吸收它們帶來的微風和涼氣。這份美好的感覺,我一直沒有忘記。
自從我來到了法國,因爲氣候植被不同,我就再也沒見過鳳凰木。
在離開台灣20年後的一個冬天,有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去了巴西屬地的一個小島Fernando de Noronha。那時的費南多,正好是夏天。
到了房東家門口,我意外地再次見到了鳳凰木。
我們住的房子在房東家對門,那棵鳳凰木就夾在兩棟建築物之間,大氣地站著,搖曳在風裏。我告訴房東,我的老家臺灣有很多這樣的樹木,它讓我有回家的感覺。
隔天早晨,在房東為我們準備好的早餐中,我驚喜地看到有芒果和木瓜,我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坐在鳳凰木下品嚐著「家鄉」的食物,簡直像做了一場回鄉夢。
從費南多回到法國以後,我一直懷念著鳳凰木。原來,這種樹木在潛移默化之中,從小時候的記憶變成了我心中「家」的象徵。直到寫這篇文章之前,我都不知道鳳凰木原來是臺南市市樹,臺南也被稱爲「鳳凰城」。
在費南多之旅結束後,我再也沒有在其他地方看見過鳳凰木。
2024年6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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