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是大非大荒唐
(一)
一直很想聊这个话题,又觉得放在内网这种二极管环境不太合适。
念头的起源是我从闺蜜那里听来的一个故事。
这件事我发了微博:
一男一女在我朋友的介绍下相识,第一次约会后女生被男生的话题尬到,默默决定发好人卡,然而临别前男生忽然主动牵了她的手,她不禁脚趾抠地。约会结束后我朋友去问进展,女方:“我不想再有下一次约会了。”男方:“我觉得基本上稳了。”
后来男方锲而不舍地追求了一阵子,女方又被感动了,决定再试试看。谁知道这次约会时男方对女方评头论足,言下之意就是:我要是想找更漂亮更性感的,我还有很多机会,可是我因为对你是真爱,所以即使你如此不完美,我也愿意选择你。这次之后女方彻底下头,跟我朋友说:“现在是连面都不想再见了。”与此同时,男方对我朋友说:“我已经想好我们以后的婚礼上要放什么歌了。”
怎么说呢,有时候觉得,有些男孩子真的就有点……惹人怜爱。
因为发微博概括,所以不便说得太详细。其实这个故事里,男生对女生的评头论足十分恶劣,非常详细(苛刻)地品鉴(攻击)了她的身材,是典型的body shame了。他想表达的意思是:如果我想约炮,我可以找到身材更完美的女人,我就是因为对你是真爱,所以才屈尊选择你——你总该相信了吧,我对你是认真的。
女生因此对这个男生观感极差,再也不想见他一面。男生如遭晴天霹雳,伤心之下约我闺蜜出来吐槽:“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我不就开个玩笑?她怎么这么小题大做?我是真的喜欢她啊!”
都已经伤心欲绝了,还死不悔改、觉得是女生矫情——果然是男人。
故事讲到这里,显然这男生是个奇葩,女生坚决拒绝没有被pua,做得很好。
(二)
但是接下来,塔利班占领了阿富汗。
我闺蜜和她的几位姐妹(也包括这位被body shame的姐妹)聊到阿富汗的遭遇,那几位姐妹做出了神奇发言,包括但不限于:阿富汗女性受教育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没必要这么激动;这么穷的国家,暂时还没资格谈人权;美国最虚伪了,塔利班才是阿富汗人民的选择;我真庆幸自己生在中国,我们国家会越来越强大的,以后海外abc都会跪舔我们,哭着喊着说自己是中国人……
我只是概括,并没有夸张,因为凭我的想象力编造不出这些话。
甚至这群姐妹还开始指责我闺蜜“不爱国”,反过来教导她:国家和政府不是同一个概念,我知道你对政府有点意见,可是这么好的国家你也不爱么?
我闺蜜无语凝噎。这简直是侮辱她的智商。
明明是这群姐妹自己,把“国家”和“政府”混为一谈,她们爱的是爽文叙事里的强国、大国,爱的是睥睨众生的privilege,爱的是湮灭人性的宏大叙事,并不在意每一场宏大叙事背后那些被消声和牺牲的“渺小”生命。
而我们的“爱国”是爱人。我们不仅爱国,还爱这个世界,我们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deserve爱和尊严,谁也不比谁卑贱。我们会为受苦受难的人揪心,会为一切不平发声,会在鸡蛋与高墙对峙的时候,挺身护住那个脆弱的鸡蛋。
这群姐妹不懂这种“爱国”的方式。她们的爱国和国内宣传的爱国一样,也和她们的处事原则一样,无非是把心中的恨意和恶意转嫁给某一个群体,鼓吹优胜劣汰的社会达尔文主义。
典型的粉红脑回路。
以前我也以为可以对“粉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随着言论环境日益严峻,我对粉红一定是有多远躲多远。粉红的本质就是恶毒,他们就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弱者可以被随意牺牲,只要别跳出来污他们的眼,让他们可以继续沉浸在“强大”的美梦里。一个人的政治立场,会无数次地在这个人的日常行为中有所体现,例如情不自禁地厌女、恐同、自高自大、帮助强权方欺压弱者。政治立场不是一个独立的面,它也是人格的缩影。
我问我闺蜜,你这样还能继续和这群人当姐妹?
我闺蜜说:如果我在网上看到她们说这些话,我肯定也是当场拉黑的。但我在生活中和她们有交情,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我以后只要不和她们谈政治就好了吧。
我也能理解我闺蜜,独自一人在大城市工作生活,身边也没有亲人恋人,好不容易结交了这么一群姐妹,自是不至于因为这些“遥远的哭声”就一下放弃眼前的伙伴。只要她能忍住日常聊天时被侮辱智商的憋屈感,和什么人打交道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三)
过了几天,我在微博上看到一个很让人不适的、嘲笑阿富汗难民的段子。大意是说:俄罗斯自己不收留难民,提供航线把难民扔去英国、美国、澳洲——夺笋啊!
在这个段子的逻辑里面,请问难民是什么脏东西么?
但凡你稍有同理心,代入一下:你们小区有个人家里被强盗占领了,所有大人都被囚禁殴打甚至杀害,只剩一个可怜的小孩有机会逃出来。这个小孩的远房亲戚,还有网上的好心人(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地)提出可以收留这个可怜的小孩。这时候,你不仅不伸出一点援手,还要和强盗交朋友。你不仅和强盗交朋友,你还要嘲讽那个可怜的小孩,还要嘲讽那些伸出援手的远房亲戚是智障或伪君子。
请问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这个小孩就活该在战火中自生自灭么?
你还是个人么?
这样一个恶毒的段子,基本上稍有常识的人看着就觉得不适。然而微博上的营销号们配着“哈哈哈”大肆转发,又一次在他人的苦痛上麻木而姿态滑稽地起舞。
我把这个段子转发给我闺蜜,闺蜜也表达了不适。我说:你信不信,你把这个段子转发给你那几个姐妹,她们都会笑。
我闺蜜:不至于吧,她们也没这么糟糕的!
过了一会儿,闺蜜跟我说:不行,我也不确定了,让我去试探一下。
没过几分钟,闺蜜给我截了张图,是意料之中的答案。那个被自信男body shame的女孩,第一个发出了回复:“哈哈哈哈老毛子干得漂亮,yyds,戳破他们的假面具!”
我闺蜜石化了。
我也在思考,这位女子是真的生活在北美么?“假面具”是怎么来的?她真的不知道美国各州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收留阿富汗难民么?她是带着墙出国的么?
不用再想了,她一定就是带着墙出国的。
更绝的是,嘲笑完几句阿富汗难民,她接下去说道:下雨天周末在家,真舒服啊。那个自信男最近又给我点了个赞,你们说他不会还对我有意思吧?
太绝了。
远方的哭声不关她事,她在嘲笑的同时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唯有自己的感情生活才是天大地大。
我不是说“独善其身”不行,不是说不能只关注自己的情感生活,不是说人人都必须忧国忧民。但她这个粉红画像实在是太典型了。每次谈到公共话题,从不同情弱者,自动代入强权霸凌方,沉迷宏大叙事,毫无同情心和同理心,唯独自己的每一寸情感才是最要紧的。
这里还有一个有趣的对照组。
我闺蜜把同一个嘲笑难民的恶臭段子,分享到了自信男所在的小群。群里的人纷纷发来了“恶心不适”的表情包——不说别的,起码他们都知道这个段子并不是什么好笑的东西。
这个对照组引发了我更进一步的思考。
在男女问题上,自信男猥琐pua还不知自省,女生坚定果断说拜拜就拜拜,守住了自己的原则和尊严。但在国际事件上,这女生毫无同理心、嘲笑弱者、沉迷宏大叙事,而自信男却起码知道事情本身的是非对错。
曼仔的评论:Human are so complicated,你一时都不知道哪边才是大是大非。
(四)
我以前一直觉得“粉红女权”、“粉红LGBTQ”都是非常矛盾的存在,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又粉红又女权呢?这两者明明是完全相悖的东西。女性和LGBTQ是弱势群体,各个领域的平权人士都是为弱势群体发声的,而“粉红”却恰恰是无视弱势群体、甚至伤害弱势群体的强权代言人。
这时我才终于想明白了。
“粉红女权”的本质,不是“女权”,而是“粉红”。
只是因为她们是女的,她们觉得自己不能受委屈。她们并不讲具体的道理,只会混乱地无条件站边女性,无论女方是都美竹还是陈露还是郑爽。假如她们是男的,那她们就会是男权。同时,她们对其他公共议题,甚至对别国女性的苦难都漠不关心。
像都美竹反抗诱奸(尽管她的初衷只是被吴亦凡疯狂粉丝激怒后的发泄),这属于女性权益被侵犯,她发声,女权应该支持。
像陈露出来爆霍尊的聊天记录,渲染自己当初多么痴情、多么恨嫁,付出了多少年的青春却被渣男伤害,请大众为她主持公道。这不是女权,这是村头老娘舅的剧情。陈露这个人恰恰是女权的反面,她支持的是男权叙事,支持的是“女人要找个男人托付终身”的价值观。她的叙述足以让真正的女权主义者不适。女性观众可以因为霍尊的猥琐和渣而对他转黑,但这并不是女权主义者该管的事。
像郑爽和张恒因孩子代孕的事闹上热搜,之后还有郑爽偷税漏税不敬业,还有郑爽试图弃养生病的小狗等等争议。甚至在吴亦凡事件热度起来的时候,郑爽趁机想复出洗白,又一盆脏水泼给张恒,说张恒还在“持续骚扰”她(张恒方已摆出证据澄清解释)。郑爽的事也和女权毫无关系,这只是一个冷血恶毒、毫无爱心的反社会人士在和她的伴侣闹矛盾——在这件事里,她的伴侣张恒比她表现得更像个正常人,所以收获了大众更多的同情。
但是盲目又缺乏教育背景的“粉红女权”是不会管这么多的,她们没有一套成型的逻辑。但凡有公共事件出来,但凡是男女矛盾,她们就无条件站女方。
使用单一的判断标准,对于没有判断力的人来说,是最简单的事。
像我支持都美竹的维权,却并不支持陈露和郑爽,就已经在微博被人骂“媚男”了。
没办法和逻辑混乱的人把道理讲清楚,只能作罢。
我闺蜜认识的这位(或者说这群)姐妹,也是典型的粉红女权——“女权”只是因为她们自己是女性所以顺道维权,但她们本质上还是“粉红”。在声讨自信男body shame的时候,她们一套一套的,道理都很清楚。在聊到其他弱势群体的苦难时,她们恶臭至极。
(五)
内网经常有两种声音,一种声音是我和我的豆瓣友邻:我们觉得十几年前的网络,比现在干净舒适得多,看到的大都是正常人说的话。
而另一种声音,是我之前在微博上看到的,有人说:“你们知不知道十几年前的网络有多恶臭?全都是恨国党和带路党,说我们国家怎么怎么不好。现在看到网络环境越来越干净,大家越来越爱国了,我真开心。”
逻辑令人唏嘘。
但与此同时,在硬币的另一面:十几年前我读中学的时候,打开天涯之类的论坛,上面确实恶臭不堪,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恶心脏话,还有诸如“黑木耳”、“屌丝”、“绿茶婊”之类的侮辱性用语。十几年后网络女权崛起,虽然泥沙俱下,但这却是内网唯一与世界接轨的正常思潮。
在内网的逻辑里,这一点很神奇:“女性不依附于男人”是正确的,“降分录取男性”是不公正的,女性对于家庭的付出不容忽视,男性多年来pua女性、丧偶式育儿、家暴杀妻等,都需要严肃声讨。
在如此魔幻的内网舆论环境,在澳洲山火、美国暴风雪、阿富汗遭遇灭顶之灾的国际事件里,这些人都会幸灾乐祸地“庆幸生在种花家”,甚至在LGBTQ被消声的时候,这些人还会说“同性恋不要出来招摇过市带坏小朋友”——唯独在女性话题里,这些人竟然都清新又正常。
在公共事务里,正常人逐渐被消声,水军和奇葩粉红言论甚嚣尘上。
而在男女话题里,内网却离奇地发展出了正常的平等思潮。
大多数人类的局限性,就是他们只能听到近处的哭声,或者是只能听到自己的哭声吧。
总之就很神奇。如果把这两个维度都囊括进来,你甚至不能简单地总结,到底是当年的网络环境更恶臭,还是现在的网络环境更恶臭。
(六)
最近出来的“西安地铁保安拖拽”事件,当女性和老男人在地铁上发生口角,一位在法律上根本没有权限的保安,直接将体力处于弱势的女性拖拽出了地铁,当众撕烂了她的衣服,还要去撕扯她的内裤——这荒天下之大谬的强盗行为,不仅是女权的问题,也是人权的问题。
在施暴的时候,这个保安一定是在享受其中的权力快感的。那些在周围观看却没有伸出援手的人,在网上求“无码视频”的人,在知乎上为保安叫好的人……都是不同程度的帮凶。
男性仗着体力优势,欺负老弱妇孺,就是会比较容易吧。
人类文明的发展恰恰是为了杜绝这种行为,所以才会有法律、会有执法机关、会有福利机构。人类成为高等智慧生命,首先就是要学会按住禽兽嗜血霸凌的本能,要学会做个人。
可是有一群人他们不会做人。恶法助长恶棍。舆论发酵了几天之后,官方通报还是那么轻飘飘地各打五十大板,受害的女生连个道歉都得不到。
以我国的雷霆手段,真想管,会管不了么?
遥想我出国的时候,发现在美国干什么事都要和信用绑定挂钩,心想还是我国宽松,没管这么细。没成想一夜之间,征信制度就出来了。“上征信”成了最好的威胁手段,哪怕租房平台暴雷、卷款跑路,无家可归的年轻人为了怕征信受影响,还得兢兢业业地埋头还那些不该他们还的债。
我出国的时候看到美国到处垃圾分类,心想我国垃圾分类的地方挺少啊。没成想一夜之间,各省市强制分类,电视节目科普学习,国内一个大迈步就比西方几十年还远了。
这样行动力惊人的集权国家,真要树立什么样的社会价值观,是做不到的么?
自然不是。他们只是不屑于做。生育率降低让他们惶恐,他们想出来的就是开放三胎四胎政策,怀孕继续不给任何补贴、让企业承受损失,全方位把女性逼回家庭,一道道地下文催婚催生。连一点安全感都不愿意给女性,女性怎么可能愿意生育?
在西安地铁拖拽事件之后,民间发起了抗议活动,不少人举着自制的条幅去地铁里,要求相关责任方向女生道歉、并受到惩处。
抗议的结果可想而知。
未成气候也就罢了,一旦成了气候,他们便会再次成为“居心叵测的境外势力”。
自从方方被官方污名化攻击、引发了一群智障蜂拥而上之后,在这个国家,凡是受了委屈想要维权,凡是路见不平想要发出一点声音,你就都成了递刀子的境外势力。
(七)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点发散性思维。
看到举着条幅在西安地铁上为女生维权的热心路人们,我忽然想到几个月前,举着横幅在H&M里不准顾客消费的女孩。我记得有不止一个女孩,我记得她们坚定而执着,我记得她们那副“我在做一件伟大的事”的骄傲神情。
当时这(一个或是几个)女孩的荒谬行为自然没有掀起什么大波澜。她们很快就被保安请走了,顾客们继续该怎么逛怎么逛。
虽然两件事情背后的逻辑和起因都不同——但是焉知那些在H&M举横幅的疯子,不会是在地铁上举横幅维护女权和人权的热心人呢?
他们都是热血的,他们的出发点都是认为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好事。前者因为信息局限所以成了疯子,后者才是在做真正有意义的事。但又有什么平台和信息,能够教会他们明辨是非呢?大概不会有。
同样一腔热血用在不同的地方,只能全凭他们根据自己日常接触到的信息流,各自野蛮生长罢了。
顶多,那些在H&M发疯的人只会被温和地请走,被我等网民无奈一笑。而那些在地铁上发声维权的人,一旦把声势闹大,很快会被扣上“境外势力”的帽子。在我国公共事务上,往往是被泼的脏水越多,便意味着这个人的行为越正义。
天真的人,在这片不爱惜青年热血的土地上,都需要受一受铁拳才会成长。
(八)
我原本是想在内网探讨这件事的,但既有删帖封号的忧虑,也有另一件担心。
西安地铁拖拽如此不讲道理的恶事,知乎上都能有恶臭男继续为保安说话叫好,说明底层男性没有下限,我国的舆论环境是真的臭不可闻。在这种环境下,虽然我对粉红女权的蠢与恶都有许多发散思考,但我并不想把这篇文章发在内网,去消解她们存在的意义。
像曼仔跟我说的,工人运动时期,也有人完全不了解工人的处境。但他们混乱地站了边,这对于大局就很有帮助。
过去数十年,温和的讲道理的女权主义者,一直在努力推动社会思潮,但是收效甚微。直到近年来粗暴的粉红女权(或者说女拳,但我不喜欢这个谐音嘲讽词)加入战局,恶臭男权才是第一次受到这么大的冲击,并且真正为舆情做出了改变。
都说要因地制宜、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那么就让魔法去打败魔法,让一群不讲道理的人去对抗另一群不讲道理的人。
这个世界有无数的层级和切面,每个切面都自有一套属于它自己的逻辑。很少有人能够高屋建瓴、一次性把道理看清说清,那太累了,也没必要。像一亩三分地上有个帖子说:如果你是因为美国薪水更高而留下,那很合理,但你如果是因为“我国外交部发言人太过战狼”而留在美国,这个理由不成立,因为这些遥远的事对我们的实际生活毫无影响。
是真的毫无影响么?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我自然不这么认为。认为“没有影响”只是多数理工科实干家的一叶障目,要是zoom out去观察体会,每一点政治风向的变动,都对我们的日常生活有着巨大的影响。
但是换一个角度,这又是真的有“巨大的影响”么?从实干家的维度来说,他们未免觉得知识分子杞人忧天。反正天塌下来总有人顶着,真能闭目塞听、专注耕耘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未尝不是一种生存智慧。
大自然阴阳和谐、相生相克,冥冥之中自有它的平衡。
思考了这么多层面,最后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让魔法去打败魔法,让无意义去消解无意义。我们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多和投缘的人说说话,多做做令自己开心的事,离那些心术不正的危险分子远一点——瞧,我们最后的结论,和那些闭目塞听的实干家们的生存智慧,又有何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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