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無可復見的,馬祖南竿「五五據點民宿」
五五據點的體驗是不可取代的。
五月初,為德國記者做完隨行口億。那兩天天氣混亂,大霧頻起,機票經常取消改班。但記者在台灣還有採訪行程。
於是我辛苦為德國記者買下候補第一位轉讓的船票後,我在福澳港外蹲坐了半小時,才叫車前往偏遠的五五據點民宿。霧季的南竿,我又多待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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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人陳廷豪擔心我在那裡沒東西吃,載我去超商買了幾百塊的乾糧跟飲料。我說沒有想再去哪裡玩,待在五五據點就好。
廚房可以自助早餐,買單顆的雞蛋。真的想外出可以去津沙,這些點我都很熟了。
出差任務結束,所以我到五五check in的第一件事是問「請問有賣啤酒嗎?」拿了一瓶忍冬,交誼廳只有我跟貓,從櫃子拿了《圍庄》來放,就看著窗外,正對津沙聚落的海灘,小聲唱歌(可能其實很大聲)。
隔天我會在窗戶那個位置大聲講電話,安撫讓票阿姨,跟她確保如果因為天氣而滯留,我們可以賠償損失。
五五的主人跟小幫手們,可能也都聽到我說「阿姨你怎麼會擔心我跑走呢?飛機今天也沒有飛呀,我跟你一樣要回台北。」他們應該也都處理過許多滯留島上的旅客吧。
我並不像阿姨那麼著急,數位遊牧,我就在五五待下來,只要有網路就能工作,繼續改稿。但那天我還不知道,最後一晚,海底電纜會毀損,我會斷網,
電話撥不出去,訊號頻頻切成「中國移動」,電信業者寄漫遊方案,陸委會寄關心簡訊給我。
那是我前一週才在《島・國》裡看到的劇情,陳廷豪邊滑手機邊對導演說「台北朋友都在吃BBQ,工作人員都回去睡,我要還得陪學員睡這裡......這裡可能是中國的訊號。」
我睡得很舒適,很划算,八人的女生青旅房,只有我一個人,「機場關閉,原本的客人都過不來了。」青旅房有許多瑜珈墊,是先前駐村藝術家留下,給旅客使用。斷網那晚我只焦躁了一下子,小幫手幽幽說聲「就跟貓玩吧。」我就在獨佔的大房地板做瑜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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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前一晚,是他們邀我一起看電影,吃披薩炸雞,「反正也沒有別的客人,而且天氣很差,出去吃也不方便」大廳架筆電跟投影機,貓很認真看著大螢幕裡的豹走路。雨很大。有小孩子,所以挑兒童適宜的電影。李問跟廷豪也買了啤酒來湊熱鬧。
那幾天,喝酒跟喝飲料感覺差不太多。
天氣總是島上的話題。忘記誰在某天說了「島上都沒有人了。」意思是沒有台灣來的旅客了。我是哪一種人呢?搭機前我先到西尾半島去做昆布,參與者都是在地公務員、旅馬台人及馬祖媳婦,昆布裝袋以後才閒聊,老闆說「你就是身份勾『其他』的人嗎?」
對,我還是算觀光客。第二天早上在五五,來到櫃檯,不好意思地問老闆說可以點一杯拿鐵嗎?黑板上都有寫飲料價目,心虛只是因為感覺太不像民宿、不像商業場所了,而更像是借住朋友家。但總之,喝到好品質的咖啡,還是非常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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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著咖啡整理採訪的筆記。其實那些回答對我也很衝擊,關於軍事動員的平民視角,福州家族的情節,戰地政務時期的生活。幾週後,法蘭克福匯報刊出德國記者的文章,簡潔流利交代了歷史,穿插著受訪內容,或許一般台灣人也未必能捕捉這種複雜。
後來她問我為什麼喜歡「那樣的」馬祖?我說,湛藍海邊大太陽固然是一種島嶼風情,可是冬日蕭索及難以預測的濃霧、不同於本島人情的文化及在地語言,還有密集軍事風景卻不過度彰顯在觀光賣點上等等,這種抑鬱飄搖,也很不錯吧。
自己在南竿的幾天,幾乎就是駐守著陪貓五五。開闊的頂樓露台,碉堡改建而狹長的市內空間,每一面窗都是灰綠色的海景,不斷下雨。時空感覺無限衍生,漫長而不冗長,戰地改建的舒適日常,好像隔外讓身心平靜。
前幾天看到消息,現在的經營者沒有得標,無法在原址繼續經營,目前已經在招募人手撤離,需要在期限內恢復碉堡原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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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地活化一詞很響亮,做起來卻艱難,軍事島嶼的每一個據點都是地勢下切,基礎設施的困難度不如平地都市,更別說建設人力及材料的資源調度。作為一個地標名稱,五五據點固然存在,就像我首晚入住時樓頂還在實槍演練,據點還是據點。但「那樣的五五據點」就只存在記憶中。連旅宿本身,都成為五五的過客。
慶幸我在那裡留了好幾天,慶幸大霧沒有讓我早回台灣。旅客與民宿留念的故事很常見,但那趟完整的戰地島嶼體驗,屬於馬祖的「不便」而意外收穫,精實勞動後的休假最是放鬆。這是環境、硬體與人們共同打造出來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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