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老爸的一場口角

Angela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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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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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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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當時為何會理智斷線,無法控制地痛哭良久。

常自覺是個穩定且理性的人,能預測自己的言行,也能做出合於情理法的決策,因此,大多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尤其是在公眾場合。

最久遠我能記得的「蠢」事,應該是15-6歲甫進入專科學校就讀時,受到學長姐的「煽動」加入國民黨。那時,大專校院設有知識青年黨部(知青黨部),大都由校長擔任主任委員,下設學生工作小組,賦予人事(師生)調查的責任,以安定校園及政治偵防。

那時,公務人員或軍人也被要求加入國民黨,成為黨員,以示忠貞。因此,老媽即便怨恨國民政府至極,為了服公職,也不得不成為黨員。

知青黨部下設的學生小組也被要求網羅學生成為黨員。因此,當我們入學時,學長姊們會到教室來曉以大義,邀學弟妹加入國民黨,尤其是對即將上成功嶺接受寒訓的男同學們。(早年大專院校的男生須接受為期六周的軍事訓練,大學生是在入學前的暑假,專科生是在入學後的寒假)。

這些口才便給的學長姊們會說,成為黨員,才有機會了解及參與國家的治理,愛國,就要加入國民黨。喝國民黨奶水長大,對反攻大陸絕望的我們,並不覺得國民黨獨大有甚麼奇怪,也深信既然台灣由國民黨治理,那麼愛國如我,就該成為黨員為國家效力。

日子久遠,已記不清學生小組到底有過甚麼實質的活動,可能就是聚在一起研讀些無聊的黨章或政治文獻,或參加枯燥乏味又洗腦般的黨員大會,加之,少數知青黨部的幹部有恃無恐,行為乖張,更讓抱著報效國家之心而加入國民黨的我,大失所望。

加入國民黨這件事,後來被老爸知道,我們父女倆也因此曾發生過一場激烈的口角。

在家,爸媽對國民黨或政府的怨言,我們早習以為常。但,我參加國民黨一事被老爸知道後,一向嚴厲的他,更是對著我大聲咒罵著國民政府來台後幹過的壞事,以及他曾經歷過的二二八事件的見聞。

老爸的口氣由一開始陳述他所見到的事實及經歷過的往事,變得越來越情緒化,開始痛罵我的不孝,並且說我既無知又愚蠢。

我在他罵聲隆隆的轟炸之下,一開始還可以義正詞嚴地對話,傳達我被洗腦過的政治理念及我的抱負。說著說著,越來越覺得老爸怎麼這麼不講理,明明現在就是國民黨執政,不支持國民黨,那要支持誰。

父女倆猛烈的對話持續地延燒著。就在某一刻,我突然覺得非常委屈,我老爸怎可誤會我愛國的一片冰心,於是聲淚俱下地開始陳述我的想法,哽咽到泣不成聲。直到好一會兒,老媽才過來遞給我幾張衛生紙,要我眼淚擦擦,離開客廳回臥室念書。

我很少哭,更少在人前流淚,即便小時候常因為調皮搗蛋或不念書被抽打,或玩火被罰跪整夜(《差點兒把房子給燒啦》),我總是倔強地抿著嘴,從不說痛也不流淚。

我不知道當時為何會理智斷線,無法控制地痛哭良久。但從那天起,爸媽就越來越少在孩子面前討論政治或痛罵政府,我們也將它視為禁忌的話題。

專一懵懂,專二逐漸清明。我開始參加學校的其他社團,從中獲得許多的樂趣及友誼,益發覺得黨部活動乏善可陳,也發覺自己可笑幼稚,以為成為黨員就可以報效國家,於是逐進疏遠學生小組。

學生入學時,被吸收加入國民黨,畢業時,無須任何手續,自然而然地就被退黨,除非再加入某地方黨部或黃復興黨部(軍職及退伍軍人),否則再也不是黨員。因為有著青天白日國徽的黨證並不會被收回,因此,我家的某個角落,可能還藏有我曾是國民黨黨員的證據。

這麼多年來,對台灣過往的歷史越來越了解,原本粗糙的圖像也越來越清晰,回想起這段4-50年前與老爸失控爭執的往事,回想起自己當年的單純無知,不禁莞爾。


繪畫與人生・見好就收的藝術》這篇文章更能呈現我近期失控生氣的事件,也更符合七日書 Day 2所描繪的情境。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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