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我还活着……
今天下午开培训会议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哭嚎声,据说是一个工人在开叉车的时候突发心梗去世了,他的家属来公司要钱。
刚开始我以为是谁家的熊孩子在走廊里大呼小叫,后来听到同事们都在议论,才听出那声音不是小孩子,而是两个女人,隐约听出其中一个女人在哭喊着:“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那声音时小时大,一会儿飘远一会儿又飘近,大概哭嚎的人是在整个走廊里来回走动,一边走一边哭嚎。开完会议之后,大家纷纷走出会议室,见那两个女人坐在一间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继续在哭,旁边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听其他同事说,那个工人是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突发心梗。公司已经给了三万块的抚恤金,但是家属想继续要钱,据说有人支招,说可以管公司要700万,于是家属继续过来哭嚎。
那两个女人哭嚎的声音很奇怪, 听不出什么情绪,也没什么感染力,像是为了哭嚎而哭嚎。如果是真的悲痛欲绝,应该是会让人听了想跟着一起哭的。可是听她们的哭嚎声,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悲怆的情绪,反而觉得像是荒诞闹剧一样,想要发笑。
众人散去之后,见外面天气很好,我就去外面散了会儿步,在假山旁边的长凳上坐下。
最近和公司同事相处得都很融洽。和同办公室的男生,过去都是从上班到下班连一句多余的闲话都没有,最近好像能聊的话题多了;和成本组、财务组的同事也能聊上两句;财务处的两个领导,平时总因为我经常迟到而对我横眉冷对,和她们的关系也破天荒地缓和了一些。我是一个非常注重社交关系的人,和周围的人相处得融洽,会让我感到信心倍增,内心安宁。能把办公室人际处理得很好,我内心里暗自得意。
刚才看到了那两个工人家属,我突然在想,假如今天,心梗发作的人是我,我的家人也像那两个人一样,在别人的办公室里哭嚎,被所有部门的同事都看到了,会是什么样的场面?那个心梗发作的工人,他究竟愿不愿意自己的家属这样来找公司哭闹?如果他也像我一样,生前努力维系办公室人际,自以为混得如鱼得水,去世之后他的家人却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如此“社死”,他会是什么感受?他已经去世了,他的感受还有意义吗?他连自己的身后事都已经做不了主了,即使生前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也没有意义了。他生前所创造的所有自我价值,精神价值,在他离世的那一刻,是否就像一阵风一样,什么都不剩了呢?
我在假山前徘徊,抬头望着枝头的新叶随风摆动。微风拂面,下午明亮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透出来。再往前走,我遇到了公司园区里的流浪猫。他趴在草地上晒太阳,见我过来,抬起头冲我喵喵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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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眼前的画面,感受到阳光洒在身上的温度,我忽然很庆幸,我能活着,我还活着。
我在长凳上坐下来,小奶牛也跳到了凳子上,我摸了他几下,他又跳到我腿上,过了一会儿又跳到凳子上。天地间静静的,阳光很安静,风也很安静,小奶牛也很安静,安静地窝在我身边,舒服地闭着眼睛晒太阳。
我摸了他一会儿,开始和他说话。
我说小奶牛,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睡眠不足的时候,晚上躺在床上,就会感觉心慌胸闷,喘不上气。每当这个时候,我眼前就会出现一副画面。是姥爷去世的时候,在他的葬礼上,我看到他闭着眼睛,躺在狭窄的棺木里。那棺木很窄,窄到只能容一个人躺进去,胳膊腿都伸不开。我就在想,如果我今晚猝死了,我也会躺在那样窄小的棺木里,那么窄,该有多憋屈,多难受啊。我不愿意躺进去,我现在还不想死。
我知道,人总会死的,连你也会变老的,可是我想好好珍惜生命,我还想继续感受阳光洒在身上的热度,还想继续感受微风,还想继续看到春天嫩绿的树叶。我希望我能永远这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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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说完最后这句话我开始吐槽自己,靠,说得感觉好像我得了什么绝症似的,呸呸呸。
小奶牛一直背对着我,窝在凳子上闭目养神,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平时在园区里总能碰到他,因为觉得和他很有缘分,我最近还在游戏里做了一只他的形象。黑白相间的毛色,黄色的眼睛,瞳孔眯成一条缝。我在游戏里收养了他,过了一段时间,系统提醒我,说他已经过了最鼎盛的时期,变成老猫了。他会比以前更少跑跳,更爱睡觉,并且也更容易生病。
【但是不用担心,他还有好些日子可活,在道别的日子来临之前,多花些时间陪他吧!】
收到这条提示之后,游戏里的小奶牛真的就生病了,在成年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生过病。那种感觉,好像在游戏里真的要很快和他告别了一样。
所以今天,在假山旁边看到他的时候,我心里有种庆幸的感觉,还好真实世界的他还年轻,猫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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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的议题太沉重了,面对这种议题,大多数人都不想提起。但并不是我们不提起,它就不存在。由于对未知的恐惧,活着的人都会惧怕死亡。可是那些已经离世的人呢?他们又会是什么感受呢?
在上班之前,由于常年熬夜,入职之后一下子不适应朝九晚六的作息时间,时常感到心慌胸闷,于是我在我的日记本上写了一段话:“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不要把这个本子拿给我的同事和领导看,因为我在里面说了他们的坏话。虽然已经生理性死亡了,但是不想社会性死亡。Thank you for your cooperation.”
那时候因为不适应作息时间的改变,真的觉得自己活不到三个月实习期以后。如今已经入职快两年了,我不再担心日记本的事情了,但是看到身边有人经历了生理性和社会性的双重死亡时,还是觉得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也不知道像我这样,时常把生死挂在嘴边,对自己会不会是一种诅咒?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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