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訪筆記】碧瑤(Baguio)是鬼城?
碧瑤(Baguio)被稱為菲律賓的大叻(Da Lat),老實說,只有「涼」這件事比較像大叻。你對山城的想像,比方森林如詩、空氣清新,這些特質在碧瑤都要到特定地區才能找到,城市中是沒有的。
「涼」也不是恆常狀態,這裡一日四季,清晨頗冷,中午前後熱爆,大雨猛然來襲,氣溫立刻往下掉十度,是立刻,一小時內瞬間降溫。
鬼城中心 SM Mall:鬼也愛逛街?
在當地,碧瑤有另外一個名號,叫做「鬼城」。鬼城的中心是SM Mall,當地最大最奢華的購物中心,總是人潮洶湧,也是外來人口和留學生主要的活動據點。
碧瑤現在是北呂宋的第一大城、交通樞紐,也是教育與研究中心,公私立大學、學院林立。Covid-19解封後的一年多來,英語語言學校如雨後春筍遍地開花,因此匯聚了龐大的外來人口。大學的留學生以中國籍為主,語校的留學生則以韓、日、台灣、沙烏地阿拉伯、越南為主。商貿發展的主力是韓資、日資與中資,因此也有不少外籍商務人士長居碧瑤。SM Mall提供了較接近這些國家主要城市的服務水平,也有換匯所、超市,各大國際品牌也都有在SM Mall設櫃或開店,可以一次性採購日常之所需,或是吃到一些還過得去的家鄉味(至少衛生相對有保障),因此總是人聲鼎沸。
為什麼SM Mall是鬼城的中心?這要從當初美國殖民時代的城市規劃說起。
當初美國殖民政府將碧瑤定義為「夏都」,也是上流社會的「療癒之城」,就是看上它地勢高、氣溫清涼。於是,這座夏都被規劃成一座以水池為中心的花園,就是伯納姆公園(Burnham Park),以城市規劃師丹尼爾·伯納姆(Daniel Burnham)的名字命名。熟悉美國建築史的朋友對他應該不陌生,這個故事之後有機會再介紹。
在伯納姆公園的湖畔,美國殖民者建立起一座大型旅館「松林旅館(Pines Hotel)」,供富裕階級度假休閒與療養之用。但進入日據時代(菲律賓歷史稱之為「佔領」),松林旅館成了日軍的軍事據點。日軍在碧瑤掀起腥風血雨,婦女幼兒老人被姦淫擄掠、冤死無數,殘忍虐殺的事蹟至今仍在傳唱。作為日佔時期象徵的松林旅館在1980年代失火,成了碧瑤規模最大的鬼屋。
鬼屋荒廢多年之後,被菲律賓首富施至成家族買下,拆除舊樓,蓋了一座美輪美奐的現代Shopping Mall,也就是SM M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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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學生到埠後的第一個校外行程,就是從學校集合前往SM Mall採買日常用品和換匯。第一次踏進SM Mall,我就覺得氣場沈滯、呼吸困難。幾個月來,如果可以迴避,我會盡量繞過那個區域。
「我們當地人是不會靠近SM Mall的。」告訴我這個故事的M如是說。
M有陰陽眼,家族在碧瑤居住超過三代,從祖父母口中聽了不少日軍佔領時期的故事。她知道我對無形有感覺後,壓低聲音悄悄跟我說:「SM Mall很擠啊,擠在裡頭的不只是人。每次我進去都覺得很不舒服。」
鬼城入口:Casa Vallejo
在SM Mall朝東的坡道上,有一間碧瑤現存最古老的旅館,叫做Casa Vallejo。建於1909年,起初是供建設碧瑤的工人居住的宿舍,後來改建成旅館。據說Casa是西班牙文「家」的意思,我幾乎每週都去那邊的spa店報到,除了學校,Casa大概是我在碧瑤最熟悉的地方。那裡的所有東西都很有故事,我可以透過他們感知到一些遙遠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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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受訪者P也有陰陽眼,身上掛了很多天主教用來避邪的念珠。他說:「Casa是碧瑤的鬼門。」他曾經看到許多無形在那裡進出,「尤其是烏雲密佈、準備下雨的時候,那道門就會打開,祂們從另外一個世界跨過來,往SM Mall移動。」因此建議我不要常常去Casa。
而我們讀書、居住的校區,鬼故事也不少。
異度空間:學校東側宿舍、公廁與一樓教室
敝校是一棟獨棟磚木建築,典型的美式獨立屋,也相當有歷史了。學校裡有幾個角落能量場特別令人不舒服,我通常盡量不靠近那些地方。
有狀況的是靠山壁的東側。我很幸運,一直都住在西側的宿舍區。
P說,在這棟建築成為語言學校之前,曾經是分租式辦公樓,他在這裡上班。有時必須輪班,就住在裡頭的員工宿舍,也就是我們現在的學生宿舍。他那時候的宿舍是在三樓靠山的東側,當他半夢半醒之際,房間的水龍頭和保險箱會自動開啟又關閉。那時有好幾位同事都被這個現象嚇到。
「這間學校也有好幾處小的鬼門,每到烏雲密佈、天地俱暗的時候,鬼門就會打開,他們會穿越鬼門湧出來。所以你會覺得氣溫降得很快,快得不合理,因為他們都在你身邊。」
M則說,那一側的公廁有一位怨氣很重的老婦人,她常常看到老婦人怒氣沖沖地望著來來往往的師生。
學校的宿舍是四人房,房內有衛浴,但一定會遇到想上廁所而室友正在使用的情況,此時唯一選擇就是到一樓公廁去解決。剛入學的時候,我曾經在午夜時急匆匆抓著衛生紙衝進一樓公廁,那時候我什麼也不知道,只感覺走進公廁時心頭一陣慌,寒毛直豎。水龍頭的水不知為何是打開的,我一面嘀咕著「為什麼這麼浪費水」,一面左旋右旋想把水關緊。第二天吃早餐前進去洗手,發現水又是打開的。
和M聊起這些話題,她問我:「除了公廁,妳有沒有注意到後樓梯?」「我很少走後樓梯耶,那裡怎麼了嗎?」
「其實大部分的無形都沒有惡意,我覺得比較需要注意的就是公廁那邊的老太太,以及後樓梯那邊也有一個,他們是比較不友善的。另外就是,晚上建議不要到一樓的一對一教室區,尤其是靠山的那一排教室。」
一樓一對一教室的走廊,到了夜裡,會有小孩在走廊上奔跑玩耍。
學校的每個老師都會擁有自己的一對一教室兼辦公室,沒人用的時候也開放讓學生用來自習。有時候老師們會留在那裡備課到很晚。「有好幾個老師都看過那個小孩,或是聽到小孩嘻笑奔跑的聲音。」但我們學校有年齡限制,不可能有兒童在這裡。
同學A則說,我們有個同學L也看得見,她看到有個小孩一直跟在A身後。
我問A:「那你會害怕嗎?」「L說那個小孩沒有要害人,所以我也不會怕啊。」
我認同A的說法。
世間本來萬物並存,平日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但你問我敢不敢半夜在學校裡遊蕩?
遊蕩倒是沒有,課程繁重,實在沒有什麼空閑時間可以遊蕩。我常常讀書讀到天亮,聽著附近碧瑤大教堂的鐘聲響起,才悠悠爬上床去睡覺。偶爾必須半夜下樓去公廁上廁所,進去前都會默禱一下打聲招呼。
其實學校熱鬧非凡,人口密度極高,常常讓我覺得快喘不過氣來(和遇到無形的那種窒息感不太一樣),得跑去陽台或校門前的小院待一會兒,伸展呼吸曬太陽。
至於陰氣比較重的東側,那一帶被規劃成吸菸區,從早到晚聚集了很多陽氣旺盛的年輕男性師生,大家比較困擾的倒不是陰氣,而是菸臭味、吵鬧到深夜而且在週末時發酒瘋的男人們。
比起鬼,人製造的麻煩才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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