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ukumama

關於那些細微的事。冬天真的來了。嗖嗖竄進體內的冷空氣，在肺裡兜轉一圈，呼出來的仍舊冰涼，凍得鼻腔裡再無溫度可交換。加長時間暖完的肌肉，只消停十來分鐘等過垃圾車便成徒勞，關節不時發出蹣跚的聲音。倒是因為跑步，開始又熟悉起倒垃圾的人群。一位燙小捲髮的大姐指著護腰，每週重複著摔傷正在復…

當年看《哈利波特》的時候沒想過，消失的密室原來一直存在每個校園裡。如果校園算是社會的縮影，那些懸疑與傳聞，被隱匿的霸凌及窸窣的積塵，也是確實存在的。只是任何一處空間一方建物，那怕彎折畸角，陰冷幽僻，都不夠支撐那既想窺探又思之卻步的心情。唯有據說的，物理上費解的，在表象層次不得其門而入的，才足以承載群體恐懼的總和。

冬，四時盡也。从仌从夂。夂，古文終字。看完三分全壘打以後出發，既期待又逃避，或許就是所謂的忐忑吧。每回國際賽總有些朋友透露同樣的心情，怕自己一看球就帶來衰運，好想好想贏可又好不願面對失落感。該說是倖存者偏差還是陣亡者偏差呢。說到底在現場奮戰的兩隊球員們，誰不是刻苦鍛鍊打落牙齒和血…

氣息中仍留著雨滴的分子態，四周清透得聲道分明，叫人難以相信同樣的空間兩天前還充斥著狂暴與亂流。蛙群高吭猶如盛夏，腳步接近立時噤聲，即使佇足片刻依舊不肯暴露位置，倒是警醒得很。街道偶見人跡，獨行的相偕的兀自旁坐的，伴著立體音效駛過的，籃球場恢復熱絡蹦跳著肢體與球體。

噗叱噗叱砰。拋完垃圾起跑的時候空氣柔軟得像絲綢，抬起膝蓋身體重心便隨著步伐滑出去。直到遇見躡首躡爪的麻鷺腳步才緩下，擔心攪擾獵食大計。繞進小操場又與阿螢相逢，若非猛然想起十月快結束了，一度還覺得已經是春天。幾乎是不知不覺地完成今天的距離，雨滴如同背景音樂般淡淡流入然後轉強。

印象中的。出發前下了場雨。不，應該說雨勢將歇。十月就這樣過去，被日子跑在前面的感覺，和著濕涼的空氣終於呼出體外。林蔭下原本猶乾的磚道，一起風便落滿了淚跡。暫停將近三週，渾身躍躍欲試，筋骨肌肉卻有些追不上念頭的蠢動，得從呼吸開始摸索。美人花已然盛開，卻不似印象中的花期。

蛙噪。陣雨。豈是十月將屆的光景。但四季與節氣又豈是恆定的週期。人類習慣以經驗的界限做為度量尺規，有時太理所當然，有時則太大驚小怪。寫了七十篇。並非全按規律所以肯定超過七十週。查找了檔案發現第一篇是2022年11月，即將滿兩年的這個慢慢習慣地也不太算習慣的習慣。

每到中秋就會想拿烤肉的事情來說嘴。想想去年的這段時期應該也寫過。然後忘記從什麼時候開始也愛掛在嘴上到處當成談資。關於童年時的那句廣告詞如何造成了一種全民運動，關於在那之前，中秋檔期還屬於廣式月餅的年代，人們是如何無煙無塵無熙攘地共度團圓夜。

在雨和雨之間。連跑了兩天，恰好在傾盆過後及滂沱之前。即便感觸涼爽許多，四周的濕氣似乎飽和至等滲透壓，體內的水分從全身毛孔源源湧散。決定變更路線。連著幾週閉鎖在小操場裏，形成有些自溺的迴圈。途經外牆時發現籃球場又熱鬧起來，不知是受習俗還是開學的影響。

那時候的草地。一時興起離開了跑道，在草地上隨意遊走。剛好球門被擺回兩側，雖然還是倒著的。剛好場上有顆足球兀自泛著白光。//來踢球吧。好啊。那時候的草地沒這麼平整厚軟，發力踩踏就能蹬到草莖旁土的結實，偶爾石頭的銳角還會砭過鞋底。但間隔十分鐘的自由是那麼珍貴那麼迷人。

不太對勁。體育館裡折射出羽球對抽的吆喝，籃球場依舊只亮著一區燈，兩名成人與孩子的身影起落，各種器材，條框，網架，分隔線，葉與欉，建物的外型位置，乃至跑道及草地的觸感都沒錯。但總有什麼不對勁。是光。原先背透亮綠的樹冠與沉墨的中層交換了調性，接近郵局四分之三那端斜切進場的那道分明的投影則起了毛鈍。

應該是因為中元節。球場唯一亮著的區域沒人，體育館也門掩燈熄，整個小操場縈繞著從未有過的安靜。空蕩的街道轉接空蕩的車道，地面的方格線特別雪白，交映四面疊染的顏色。無論關於節慶的考古怎麼辨證，行之有年的風俗還是將夜晚讓位給另個維度的存在。不管暗影裏搖曳的鬧騰如何闃喑於現世，還是獻出時…

跑不動。出發前做完伸展，筋肉關節順暢，心肺狀態也沒有感覺異常，卻驅動不了身體。失去跑的意念，內燃機運作失常。懨。嘗試從胯發力，由核心扭擺軀幹與大腿，前傾重心像自由式那般推進。但空氣中缺少浮力，被划動的僅有對地心的反作用力，漣漪都稱不上。催促，然後熄火，堆積一些滑行，再提速，然後又失墮，跑得歇斯底里，跑出了抑揚頓挫。

開始金牌洗版，如同所有的佳節快樂，值得慶賀。況且走了這麼個先勝後失，中盤拉鋸，關鍵奪分，彼消此長，最後勝出，一個小時有餘，加上為連莊而來，又即將封拍，前前後後場裡場外主線支線兜攏一塊，恰好是齣完美的運動熱血電影。真好看。雖然沒有足夠的樣本，不過每逢有全民齊瘋的國際賽事，跑途就會特別熱鬧。

想想玉蘭似乎該開了，但不知是不是給久違的颱風掃了頭興，這兩天似乎氣息杳然。抬頭探望，沒見著花苞，卻瞥到另一株樹幹上有火龍蟠踞，剛烈的命名下卻伸展出有些脫俗的嫩黃潔白，遠遠地好像嗅到一絲清甜果香，襯點風雨過後的微涼正好。奧運開幕了，聽說。網路版面上到處是各式各樣讚賞喟嘆褒貶不一的貼…

沒有想像中的那樣。身體裏有種騷動，躲在肋間餘蔭下拍打著鼓皮，麻鷺梭行追擊著什麼，踩著忍者步伐穿弋林間，一切都比心搏還要輕一點。七點的天空還留有殘光，雲層間狹幅收斂成曜變的前奏。路上遇到三家柴犬，吐著薄舌露出苦笑，每到夏季總叫人擔憂。超過千人在麥加的旅途被熱浪沒頂，沙烏地阿拉伯衛生…

熱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所有東西都會熔成一片。衣料與膚觸，呼出與吸入，視線與反饋，筆直與歪斜。雲氣包裹成整個星體晃動，晶球裏盈散著不是雪花的混濁。卻正好總是遇見兩人。倆。相伴。成雙。同向或對立。小操場上有一漫步，有一疾走，分佔內圈外圍各行其道。

夏日已至。晚餐娘親燉湯，蓮子腰果薏仁與山藥熬得光亮透色，齒顎一碰便化成軟糜，打結的豬腸絲糯彈脆，吸飽的湯汁裏摻著油脂的香潤，再點綴幾分枸杞的清甜。貪食完盛的三大碗，蓄了滿腹溫暖，才走出門就滿身淋漓，毛孔被微涼的夜氣沁得暢快。就是這樣暢快的開局，腳步踏進了Sidney Bechet的薩克斯風管，一種高頻的慵懶。

小操場裡來了一家人。三個孩子嬉鬧跟著大塊頭父親奔向田徑場中間踢球，兩位看不清是姑嫂或者婆媳坐在看台開影片閒聊。氣氛熱絡到覺得自己闖進了別人家的庭院，像警匪追逐時翻越籬笆與曬衣繩，匆匆掠過正在烤肉的泳池畔，連抱歉或尷尬都來不及。四五圈過後，孩子們似乎對踢球失去興致，約莫六七歲的女孩…

真心想跑的時候，雨神都會讓步的。這也許便是所謂迷信與現代科學的差別，講些無憑無據的箴（斷）言來裝神弄鬼，當然不若天氣預報的數據來得端正可信，但機率這種東西，雖然還是會對準確程度有所期待，但成或不成都沒甚麼緊張感，怎樣也是落在合理範圍。相信這種東西可不一樣，毋論百分比不談可能性，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