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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着就好好留着

以下文字写于北京,2020年12月13日

据说在中国生活过五年之后,外国人面临一个关头:要么回家走人,要么一直留下来。为什么是五年?因为五年提供一个比较完整的样本。毕竟体会到了这边的酸甜苦辣,你有足够的证据去为自己的情况做一个相当准确的判断。而且,过了五年,有可能你最初来华的原因已经没有了,不管是已经毕业了还是工作不喜欢,想换。因此,随着一个从零做计划的机会,当然大家也会考虑是否想留在异国。

满了五年这一刻,做好未来的选择是非常重要的。要是选错,就麻烦了。怎么选错呢?最明显的案例就是,那些虽然一点也没有融入当地的生活、文化、社会,仍然坚持留着不走。他们可能看重一些短期的好处,就像保持手里的工作。但他们实际上心理憋着一种强烈的不满。

就像那不勒斯大哥。

他没有及时走,因此而变得越来越苦涩。他最后对一家做榴莲披萨的店发泄了自己的愤怒。菜单里面,那家的榴莲披萨被称呼为《像妈妈做的那样》。这一点只让他的爆发更为厉害。

“意大利没有这样的披萨!”

“先生,我们只是应对市场需求而”

“你们是不尊重他人文化的!我就来自那不勒斯,披萨的圣地!”

几个之后,我得知了他搬到伦敦去了。我松了一口气。

不过佛罗伦萨大叔还在。他这几天经过北京,就约了我吃一顿披萨。曾经有人说,当你问意大利人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问题在于他们会真正的向你回答。我知道有这样的危险,所以我尽量不提问。我翻着翻菜单。

“我想问你一个关于aire的问题。”

aire是意大利大使馆建立的某一个《在国外生活的意大利人的协会》。你可以免费注册,并且获得一些针对意大利国民的服务。

“怎么了?”

“我一定要注册吗?”

我有些疑惑。我从来没有想过是否一定要注册。身份证上一定要写你的名字吗?你的名字就是你的名字,没有什么必要不必要的。在aire注册你的住址是一样的,等于是在跟国家说关于你自己的一个事实。

“随便你吧。主要是一个服务。把投票单寄到你家里什么的。”

“那假如说我换工作换城市,我要跟他们说我的新地址吗?”

“如果你想收到投票单,那就得给他们说下。”

“我如果明年回意大利呢?我就要从aire退订马?”

“对。不复杂。你发一份邮件就完了。”

“我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跟他们说我的信息。”

披萨还没有上,但是我很想走,边走边说,“不用了!没有人在乎你住哪!随便你!”

加油。你要坚持。再听一个小时的各种抱怨,你就可以回家了。

“我需要买一些西药。你觉得我去哪里好?”

好。这种问题我喜欢。它有一个很直接、不可否定的答案。

“和睦家医院吧。”

“哦。我是不会去医院的。”

我瞬间崩溃了。我没办法向他提供帮助,因为他想要的不是帮助,而是继续抱怨的机会。

乔治·沃克·布什去过北京的和睦家医院看病,不过它还是没法满足佛罗伦萨大叔的要求。

我对自己的要求,就是一个:想在一个地方留着,就好好留着。

他说他想买一双Geox,就是一款意大利的鞋。

“在佛罗伦萨买只要三四十欧。在中国肯定很贵。”

“你可以看看京东,最近有双十一双十二,会比较便宜。”

“我不在网上买东西。”

“是一样的鞋。京东上有Geox的官方店铺。”

“我还是去店里买。”

想在一个地方留着,就好好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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