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拉赫
阿布拉赫

来自中国,很喜欢记录,不光写字,用APP记帐这件事都一做十年。这种癖好曾引起有司关注,后来在Matters的活力一落千仗。但仍然在记,不在这里,就在那里,而且一想到有人会因为你的记录害怕,就更觉得这记录的价值。我会继续。

非常厉害的思想控制|读《红卫兵日记》

2023年读完的第一本书是《红卫兵日记》,一本四川人写的出版于香港,豆瓣和goodreads都没有条目的书。尤其goodreads没有条目,导致我没办法标记啊,白读了?哈哈。话说以前goodreads可以自己添加的,不知道后来咋了,不让了。好像是说可以发邮件给站方请他们添加,我试过一次,没有收到任何回音,后来就没再做尝试。

虽然叫做“日记”,但很显然陈焕仁老师在出版时对自己的日记做过大量加工改造,使得很多事件过于有头有尾,甚至一些场景有了第三者视角。像是某个段落,他写到某人表面上服从了,但内心没有。这显然不可能是日记。还有个段落,写到某次和周文革的告别,他说走出去几步再回头,看到周文革还站在原地,眼里充满泪水。社种场景,只有电影里的大特写才可以办得到,以普通人的视力,是没办法的。

他自己在某个采访里说过,这种文学化的处理,是为了让普通读者更容易阅读。可是做为普通读者的我,每次读到这样的场景,就会出戏。也有可能因为我是个“日记体”的忠实拥趸,自己也写日记的关系,很容易看出这其中的不对。

当然,按陈老师自己的说法,《红卫兵日记》是“学术专著”。以“学术专著”的角度来看,文学加工当然无可厚非,只是这样一来,削弱了一些“日记体”的“亲历”感和可信度。

上来先说缺点,并不是想要“炮打《红卫兵日记》”,相反,我觉得这本书太可贵了,它以一个红卫兵的视角,事无巨细记录了文化大革命的前五年,它的语言、思维方式,都是当时的,是封闭视角的。若非以当年的日记整理,是没办法达到这样的效果(同学们,日记本拿出来,日记记起来呀!)。像是看《困在时间里的父亲》,看完第一次对阿兹海默症有了第一视角的感受。读完《红卫兵日记》,对于红卫兵这种从前觉得不可理喻的群体,也第一次有了一定程度的共情。

我想起来《朗读者》里的汉娜,她是个简单质朴的人,简单到完全意识不到将人送进毒气室是件罪恶的事。我还想起张少华,她年轻时也是激进的红卫兵,曾带头抄家新凤霞,晚年因此事和新凤霞的儿子起过争执,她理直气壮,从未表示过歉意。

想到张少华,我又觉得《诵读者》很有可能是美化了汉娜这个人物,不然,我怎么可能没办法讨厌汉娜,但是我会讨厌张少华,讨厌那些强行破门入户消杀,强行将孩子和父母分离送进方舱的所谓“大白”。和一个多月前相比,中国已然是沧海桑田了,就像如今看《红卫兵日记》,会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回望一个多月前,一人阳性,还要全楼封控,也是另一个世界。

在《红卫兵日记》里,陈焕仁老师是没做过什么坏事,但你现在去采访他,他肯定会觉得当年是场噩梦。那要是现在采访那些将柯基打死、将人骨肉分离、不让人出门治病的防疫工作者,他们会做何表示呢?很有可能他们和张少华一样,觉得自己并无过错。

文化大革命也许是地球上涉及人口最多的思想控制行为,我以前并没有意识到,如今想来,这种控制能力,确实只有宗教可比。前几天看到有人说,毛老人家其码做到了前人做不到的事,那就是把全中国从上到下拧成了一股绳。我现在真切地认可这个说法,但我有新好奇,就是,他是如何做到的呢?宗教有源远流长的历史,毛泽东思想才多少年,为什么可以让那么多人放弃理性,无条件服从?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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