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議隨筆】《權力遊戲》裏的一堂政治課

風靡全球的《權力遊戲》曲終人散，劇集裏的時空雖然殘酷，卻讓觀眾難捨難離。不過，雖然這個時空裏住著龍和異鬼，但故事中家族與家族、人與人的鬥爭，其實充滿政治含意，對今天的政治生活別具參考價值。以下的分析含嚴重劇透，適合看畢全劇的讀者閱讀。

"I'm not going to stop the wheel, I'm going to break the wheel."

Daenerys在Essos站穩陣腳後，便放眼攻佔Westeros。她知道，Seven Kingdoms的近幾任君主，包括她父親The Mad King、King Robert、King Joffrey，以致Cersei若不是昏君，就是好戰者，以致國家債台高築，人民生活苦不堪然。加上牢固的階級秩序對平民百姓造成的剝削，令Daenerys希望解放人民，讓人民不再服務於顯赫的地主和權貴。這套固有秩序，就是她所要打破的「wheel」。可是，Daenerys由征服Qarth開始，到最後直搗King's Landing，除了廢除了Essos的奴棣制度外，其實從來沒有提出過一套替代方案以處理Iron Throne的繼承問題。儘管Daenerys相信自己是英明的君主，能解決困擾Seven Kingdoms的「深層次矛盾」，讓人民暫時脫離苦海，但她又如何能保證下一位Iron Throne的主人不會重蹈覆轍， 甚至將已壽終正寢的階級制度復活？再者，從她對Mereen的管治可見，平民不再聽命於主人，卻從此要服從Daenerys一人的無上權威，一切像是變了，其實不然。關於皇位繼承的問題，Tyrion在盤據Dragonstone的時候曾向Daenerys提示過，但後者似乎沒把這問題放在眼內。

“From now on, rulers will not be born, they will be chosen."

真正有思考過如何「break the wheel」的，不是Daenerys，不是Jon Snow，而是Tyrion。可惜，Tyrion的方案，要在生靈塗炭過後才能提出。Daenerys死後，Tyrion推舉Bran Stark入主Iron Throne，由於Bran無法生殖，他的繼承人將由他聯同Seven Kingdoms的顯貴選出， 選拔條件是看誰最能服務廣大人民的利益。簡單來說，就是以禪讓取代世襲。雖然這套制度無法避免外來的侵略者以武力奪權，但Seven Kingdoms起碼不用再被庸碌無能的顯貴後代，如Joffrey、Tommen、Robin Arryn等一夜摧毀。

"A lion does not concern himself with the opinion of sheep." 

讀到這裏，讀者自然會想，為何Tyrion方案只容許小圈子選舉，民眾始終無權選擇自己的君主？ 這個問題，肥仔Samwell Tarly也恰好想到， 並在Tyrion、Sansa、Bran，及一眾顯貴面前提出， 卻尷尬地換來一片訕笑。要理解眾人的這種反應， 必須閱讀整個《權力遊戲》時空裏對「民眾」的描寫。以上的摘錄，出自全劇其中一個最聰明、最懂謀略的角色之一：Tywin Lannister之口。在Tywin，以及一眾Seven Kingdoms的「管治精英」的眼中，民眾是愚昧的，最有效統治民眾的是恐懼，十足的「馬基維利」思維。這樣的判斷不完全來自他們的自負， 因為民眾的愚昧已在劇中多次被呈現，包括輕易誤信Queen Margaery的偽善、對High Sparrow的盲目崇拜、對歌頌Lannisters的「樣板戲」照單全收等。雖然Joffrey在位時遭受民眾激烈抗議，但當時Cersei明白，民眾的憤怒只是因為沒有得到溫飽，而且極易被煽動，所以從不將他們放在眼內，後來Margaery的出現亦印證了民眾易被迷惑(或收服)的一點。因此，在眾人的眼裏，民主的概念從不存在。當然，Seven Kingdoms的民眾沒有經歷過啟蒙運動，沒有公民意識，更沒有智能手機和IG。今天的人類有否從歷史中學習，有否變得更有智慧，這點留待讀者思考。

"You have tried to protect people. Who is the greatest threat to the people now？"

Tyrion的方案能否讓Seven Kingdoms長治久安，劇集沒有交代。哪個制度最好，或者最適合Seven Kingdoms，恐怕沒有永恆答案。不過，當時Daenerys就堅信自己的願景是最美好的， 她相信，只有讓全世界人民獲得解放，人民才有好日子過。她沉溺於身邊人的讚許和崇拜，包括Jon Snow的肯定，令她漸漸自詡正義。為求實現美夢，Daenerys不惜以三龍的火力以及一連串的鐵腕手段，將所有攔路的人消滅。最後，為了報復Cersei，她做了比Cersei更邪惡的事 —— 血洗King's Landing。江山是打回來了，但自己口說要解放的人民卻成為陪葬品，何其諷刺。編劇最後數集使用大量篇幅交代這點，為的大概就是對這種所謂的「必要之惡」予以否定。正如尼采曾言：「與怪物戰鬥的人，應當小心自己不要成為怪物。當你凝視深淵，深淵也凝視著你。」這點委實意味深長， 甚具警世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