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歲一枯榮

在石屎森林長大，很容易覺得舊不如新、發展就是硬道理、永保富貴很重要。一月過來英國時，雖然冬至已過，但四點多就天黑，寒風冷雨，枯樹荒草，蕭索淒涼，我嚇了一跳：怎麼我可能在此處終老？

隨著日照時間漸長，進入三月，漸入佳境，前兩天春分，往後日落時間愈來愈晚。因為地理常識不好，以前看歐洲電影，男女主角相約晚膳，但畫面卻陽光普照，我就懊惱：是不是打錯字幕，午餐才對？原來是自己無知。於是又想起阿爾·柏仙奴、羅賓·威廉斯的《白夜追凶》（Insomnia）， 阿爾·柏仙奴去阿拉斯加查案，適逢當地夏天的極晝，他因而一直失眠而陷入精神崩潰。這裡沒有永晝，我卻期待可以在仲夏夜晚飯後，走進屋後樹林，在陽光下閒逛。

英國人喜歡在前後園種花，現在春分已至，到處開花；再過一陣子，應該繁花似錦。小時讀詩：「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來到四季分明的地方，才真正感受何謂一歲一枯榮。而在春分前後，冬未盡去，夏還未來，更是枯榮並存，走在路上，落葉枯枝蕪雜之間，可以長出一大片黃水仙，這就是真正的自然。這種一歲一枯榮、枯榮並存的自然景色，會否也能積澱成一種文化心理結構，接受盛極就會轉衰，衰後仍能復興？到處都是生機，但不要只把生機當作商機。把所有生機都當作商機，凡事太盡，無法休養生息，只會使它變成死地。一歲一枯榮，蕭索之時何妨散盡葉子，好讓明年長得更茂盛。

附上附近一戶人家的前園景色。

#雖然栽種後還是會凋謝

#但開得實在太美好

#還是值得用心

#永不凋謝的不是膠花就是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