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數十,趨之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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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漸漸停歇,耳畔清靜下來,碧落臉上的淚痕已經全乾,呆愣愣坐在原地。
「你有好一點嗎?」玫瑰拍了拍碧落的肩膀。
「…不知道,覺得頭好痛。」碧落揉揉眼睛,聲音變得軟軟糯糯,那雙框著水霧的藍眼睛,就像是一隻在森林裡迷途的小鹿。
「看你的樣子,今天應該是舞蹈發表會吧?你怎麼會中途跑出來,記得你那時候說要考核選主角,後來呢?」
「…選上了,又被換掉了。」
「蛤?」
「我跟木枝同分數,老師讓大家投票再選一次,我選上了。可是木枝的朋友們不太開心,弄了一個連署,說是三分之二的人都簽名就讓木枝跳中間,加上剛好我又車禍,老師就給他們通過了。」
「…也太荒謬…連署是什麼時候的事?」
「出車禍那天。」
「等等,你該不會是因為這個,才分心被車撞吧?」
「恩。」
「我靠!」玫瑰扶著額頭,感覺腦子不受控制轉了一大圈,暈得可以。
「這樣不公平吧?哪有人這樣的,大家都甘願簽名的話當初為什麼要選你?」
「我不知道,腳傷復原回去之後,大家都不太跟我說話了。可能怕我問吧。」
碧落頓了頓,眼睛始終望向地板。
「沒有什麼不公平,老師說這是照程序來的。如果我真的跳得很好很好,也不至於被換掉。說到底,也是我自己的問題。」
「…」玫瑰不自覺噘起嘴,她覺得碧落說的似乎是對的,但又似乎都不對。
「對不起,今天嚇到你了。」碧落伸手擰一把自己的臉頰,將外套脫下來交給玫瑰。
「欸?你要走囉?」
「恩,爸爸媽媽不知道我跑出來,趁他們回家前,我要先梳洗一下。我先走了,掰掰。」碧落說完,轉身離開了便利商點。
商店的黃白光束反照在碧落的身上,她的背脊像黏連著斷裂的羽翼,只有那一點點的光點暗示著曾經能飛翔的可能。
隔日的晨光從窗外射進桌面,玫瑰感覺自己當了一晚上的豌豆公主,也許床下有一顆惱人的小豆子,讓她翻攪了整張床也睡不下去。
「嘖。幹,我覺得不對,我還是覺得不對。」
「我也覺得不對。你看起來像顆長了黑痣的屁股。」
「靠么你又不知道我在說什麼。還有不要偷噴我的黑眼圈。」玫瑰一面說,一面伸手往隕石站的地方抓去。
「君子動口不動手。」隕石黏滑的轉了個圈,閃過玫瑰的魔爪。
「說我不知道也不對,你忘了你早上一來就全講了。」隕石拉來一張椅子,在玫瑰對面坐下。
睡不著的玫瑰大早上就跑到學校裡,可教室沒半個人影,掃射一圈只看見在陽台聽著耳機晃得像乩童的隕石,她一把拉掉他的耳機,劈哩趴啦把昨晚的事情倒了個乾淨。
「差點忘了,那我叫你調查的事情你調查了嗎?」玫瑰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像想到什麼似的,壓低嗓子。
「木枝就讀隔壁班。有什麼好調查的,」隕石一派輕鬆地聳聳肩膀。
「這就是你不懂了。」玫瑰神秘兮兮地從抽屜裡抽出一本書,翻開書頁攤到隕石面前。
「我剛剛找到了個好辦法。就在這裡。」
「這啥?國文課本?這裡面能有什麼方法?」
「『鞭數十,趨之別院。』」玫瑰戲劇性的挑起眉毛,從抽屜裡挪出一罐三秒膠。
「隔壁班等一下是體育課,怎麼樣,要參一咖嗎?」玫瑰晶燦燦的瞳孔中盛滿了膨脹的情緒。
隕石朝著玫瑰眨眨眼,露出了一個狡黠的微笑,那笑容掐指間就可以把滿城的火苗點著。
「哼,樂意奉陪。」
「碧落,昨天的表演還順利嗎?」
「啊啾!恩…還行吧。」碧落被太陽的聲音嚇了一大跳,自早上開始她就一直打冷顫,想著興許是昨日淋的雨讓身體有些吃不消。
「雖然天氣越來越熱了,早上還是涼涼的,還是記得帶個外套吧。」
「我沒事,謝謝你。欸…你怎麼會在這裡,等等不是英文課嗎?你要先去找老師拿東西吧?」
「對了!差點忘記,剛剛蔓蒂老師要你到辦公室一趟。」
「我?老師怎麼突然找我?」
「不知道,但感覺老師挺嚴肅的…還是快點過去吧。」
碧落蹙起眉頭,感覺一陣寒意自腳底板上湧到頭心。
推開辦公室的門,碧落一下就跟隕石對到了眼,剛碰上的一剎那,碧落感覺左心房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掐緊,怎麼才幾天沒仔細瞧瞧這個人,他就感覺長高了幾吋。
碧落覺得有些氣惱,她不想因為一個小小的對視思考那麼多,只能悄悄的把頭低撇下來,剛要垂下腦袋,玫瑰那張要笑不笑的臉卻溜進了眼角。
「還笑啊。怎麼還笑得出來?」
蔓蒂老師瞪了玫瑰一眼,玫瑰瞬間縮了縮脖子,像是隻第一次看到青蛙的小烏龜。
「二班的老師跟我說,他們班的同學上完體育課,要去置物櫃拿制服裙,卻發現制服裙被黏起來了。」蔓蒂老師一字一句刻刮在空氣中,一絲不苟的前額髮線更襯出空氣中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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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附近打掃的同學說有看到一個頭髮紅紅的女孩子,在置物櫃旁邊鬼鬼祟祟的,旁邊還跟著一個聲音很特別的男生,我就想著這層紅頭髮的女孩大概只有你了吧。玫瑰?」老師話音一落,把眼珠子從厚厚的鏡框下瞪出去,用火辣的視線燒在玫瑰臉上。
「恩…啊,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幹的。」
「什麼叫我幹的,說話不要這樣嘻皮笑臉的,講清楚。」
「嘛,其實那也不算黏,就…。」玫瑰的眼角撇向隕石,見那傢伙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真有種一腳踩爆他的衝動。
「那是包屁裙,挺流行的。」隕石掛著一個有禮又親切的微笑說道。
「你們是覺得這樣很好看嗎?」
「我覺得我黏得不錯啦,下次可以黏得更好。」玫瑰弱弱的舉起手,又慢吞吞地放下。
「什麼下次?還敢說下次,你們有經過木枝的同意嗎?」
「老師你有沒有聽過supricess?就是那個概念。」
「不是supricess,是surprise。」玫瑰忍不住糾正。
「你們不要模糊焦點,唉,算了,碧落,你都聽到了吧。」
老師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碧落,只見她瞪大著雙眼,一臉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樣子。
「我剛剛聽玫瑰他們說了,說是木枝在舞蹈班做了一些事情傷害到你,他們想替你出氣,你知道他們要惡作劇嗎?」蔓蒂見碧落一臉不可置信,語氣變得柔軟許多。
「…老師對不起。」碧落愣了半晌,糊糊的說出幾個字。
「老師你不要怪碧落,她不知道啦,我們這個裁縫鋪開張的時候沒邀請她。」隕石眼睛也不眨的瞎胡扯起來。
「噗嗤。」玫瑰想憋笑沒能忍住,深怕又被老師的眼刀砍中,吞了吞口水又縮起身子。
「你們都聽仔細,不要再笑了。同儕之間有摩擦是正常的,能夠用嘴巴溝通的事情就要嘗試去溝通,不可以想著用惡作劇去傷害別人,還好這事情不會傷害到人身安全,明天你們倆一人交一份五百字悔過書,以後不要再這樣做了,知道嗎?」
玫瑰聽到要寫悔過書,臉瞬間垮下來,但聽到只要五百字,又覺得懲罰似乎比想像中輕很多,現下反而按耐不住想笑。
「你們兩個先回去吧,碧落你留下,我有話跟你說。」
「謝謝老師。」隕石向老師道謝後,一把跩走還在偷笑的玫瑰,把她拖出辦公室,腳剛跨到門廊,卻又忍不住回過頭,望向碧落的身影。
「碧落啊,上次家長日的時候,你媽媽跟我說她很擔心你,你是個好孩子,願意為了自己的夢想而努力,這種專注跟毅力,老師很佩服你。」蔓蒂老師卸下了方才的氣場,字句間和緩且柔軟。
「有些事情,老師沒有辦法評價公不公平,你可能也沒有辦法很好的處理,在這裡,老師有一些建議給你。」
「什麼建議?」
「給自己一點時間吧,不要對自己那麼苛責,人有時候想要逃避事情,也是因為自己的身心知道無法再負荷了,才會下意識選擇逃避。這沒有錯,也不是只顯得你懦弱,適時的停下腳步只是證明你懂得保護自己。」
「別忘了你也才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孩子啊。雖然你們這個年紀喜歡裝大人,但是像個孩子一樣玩樂,也是一樣重要的。」
「你已經盡力了。你還有這些很棒的朋友啊,你們可以一起享受這種有點無聊又有點有趣的日子,給自己一點時間,反而能看得更清楚。」蔓蒂語畢,輕輕握住碧落的手,此刻掌心有種燭光逸散的暖。
「謝謝老師,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哈哈哈哈,沒什麼好道歉的,快回去吧,準備上課了。」
碧落緩緩地走出辦公室,剛推開門就看見玫瑰跟隕石,兩人正蹲在門縫前,表情活像偷吃熱狗被抓住的柴犬。
「是他先說要聽的喔,不是我。」玫瑰伸手拱了拱隕石,臉上明寫著作賊喊抓賊。
「嘎哈哈哈哈哈。」隕石見玫瑰打算全甩鍋到自己身上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音。
「…對不起。」
兩人正推打在一塊,卻聽到碧落那輕巧細軟的聲音飄了過來。
他們不約而同的抬起頭來。
「對不起,我如果不要說這些事情,就不會害你們被老師罵了。真的…真的…」碧落笑著落下眼淚,那笑甜中參著蓮心的苦。那樣的笑更像是悲泣。可是又比悲泣多了一些什麼。
「哈哈哈不用抱歉啦,下次保證手藝會更好。」玫瑰見碧落又哭了起來,用力拍拍她的肩膀,爽朗的笑出聲音。
「兩百字我寫,三百字你寫,你黏比較多,我只是幫忙而已。」隕石靠過來,像沒看見似的討價還價。
「幹,你最好沒有黏,都嘛是你還在那邊加碼…」
看著又鬥嘴鬧起來的倆人,碧落又想笑,又想哭,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在想些什麼,也不知道這小小的惡作劇到底對還是不對。
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或許我真的還沒有長大吧。」碧落暗暗的想著,但,這也是她第一次覺得,慶幸自己還是個孩子。
◎清朗的話:
首先感謝包屁裙的點子貢獻者室友布丁。
謝謝布丁讓這齣荒誕的喜劇多了很多可愛的感覺哈哈哈。
這次更新拖了一點時間,先跟大家說聲不好意思。
延遲更新的期間在忙著製作一個小驚喜,
想著要讓大家都能喜歡所以花費了一點功夫,
希望公開小驚喜的那天,大家都會喜歡。
當初開連載的自己也真的就是默默耕耘,
不敢想著能有什麼樣的成果,
現在卻因為這部作品結識了好多緣分,
願這份歡愉能繼續延續直到目標達成的時候。
祝大家一切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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