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eta演算法｜被誤當黑工封帳戶　送遞員抗議　員工拆解工資演算法　準時奬最低五毫

（原文刊載於集誌社）

文｜Hazel Chow
攝影｜HLK、劉貳龍

香港夏季悶熱，時而下雨。上周一（19日）午飯時段，黃色暴雨警告期間，沙田一帶的降雨量最高達每小時 74 毫米，最高達到黑雨級數。午飯時間下豪雨，打開手機點擊外賣平台應用程式，上下掃一下，選好吃什麼，再按付款，整個過程不用數分鐘，不用濕身外出用膳。

同一時間，阿林的手機鈴聲一響，美團旗下送外賣平台Keeta系統一下子派了兩張訂單給他，外頭傾盆大雨，他未有穿上雨衣，便腳步飛快，踏上單車，一頭衝進雨水之中，穿梭在橫街小巷，務求準時將外賣送達。

直至中午休息時，阿林吃了半小時的飯，頭上仍然滴水。記者問：「要張紙巾抹一下嗎？」他淡然地回：「不用，抹了分別也不大，我都習慣了。」 在街上可以經常看見外賣員來去匆匆，皆因在網絡平台經濟的「演算法」下，他們的薪金，取決於有多積極「追數」。對全職送外賣的阿林而言，如果沒有了獎金，單靠基本外賣費，是難以維生。 

1.送餐實錄　拆解演算法

派出兩張單只計一份薪金　準時獎$3.5

阿林以食肆林立的石門為中心點，這天早上11時許，他剛打開 Keeta 外賣員的應用程式，系統同時派出兩張單，一張較短程配一張較遠，分別是沙田小瀝源的金利來集團中心和愉翠苑。兩張單綁在一起送，薪金卻只計一份，但有所調整。平時，一張單的收入有約 30多元，送兩張單可有逾 60元收入。但今次送兩張單，只給一份收入， 約51.5元。換言之，收入被拉低了。

這一次，阿林最遠要送到愉翠苑，根據Google Map 顯示，石門京瑞廣場，距離愉翠苑1.3公里，徒步行需要 17 分鐘，但系統只分配了 20 分鐘派送時間給他。阿林接到外賣起計，需在20分鐘內送達，才能賺取該單的準時獎。阿林雖為「步兵」，但要配上單車，才能趕得上拿準時獎——3.5元。 

曾收到5毫子準時獎　「簡直衰過乞丐」

Keeta 去年十月下旬進軍沙田區時，當時已做了兩年外賣員的阿林，眼見其服務費為全行最高，單是準時獎，每張單也有五至六元，但後來慢慢變成兩元、一元，甚至出現了以毫子為單位。這天上午，其中一張單，阿林便收到了五毫子的準時獎。他有點無語，坦言「五毫子的準時獎不如不要給我，為準時賺五毫子，我簡直衰過乞丐，乞丐都會收到十元吧！」

要取得準時獎也不容易，外賣員除了要精確計算每間餐廳的出餐時間、規劃路程，還有一個「不可抗逆」的因素——系統派單的距離。作為步兵外賣員的阿林，常常會收到兩公里或以上的外賣單，如由石門京瑞廣場出發到火炭駿景園，全程3.2公里，途經多個斜路。因此阿林大多數也不會接，一方面他不能在限時內送達，會少了獎金，另一方面是路途遙遠，會流失大量體力。

「任務衝單獎」　接指定數量單張　奬金「浮動」

除了準時獎外，Keeta 還設有兩個恆常獎金，鼓勵外賣員開工，分別是「任務衝單獎」和「團隊爭霸賽」。前者的獎金和需衝單的數量，一周更新一次，要滿足三項條件，才可獲相應的獎金，例如：派夠一定數量的訂單、接單率達六成五或以上、派送完成率達九成或以上。以過去一周為例，阿林派至少 120 張單，可取得最高金額 660 元獎金。不過，這金額和派單數量浮動，再對上周只要派夠105張單，便可獲 1210 元獎金，即阿林上周派少 15張單，卻可得到較本周多逾八成的獎金。 

「團隊爭霸賽」　兩隊人比拼外送費再獲奬金

「團隊爭霸賽」方面，系統每日隨時組成兩隊外賣員隊伍比賽，每隊共有五名外賣員，包括步兵、單車、電單車和司機四種外賣員。比賽的方式分兩項，一項是隊伍與隊伍之間，較對手成員取得較多外送費的隊伍，即可獲得獎金，但獎金不是平分，因第二項比賽方式是勝方成員與成員之間比較，根據五名成員各自獲得的外賣費金額，排次序，第一名可獲40 %，第二名30%，第三名15%，第四名10%，第五名5%。

阿林說，這個獎金的設定很靠運氣，若遇到大多數同隊成員沒有開工，「已經想也不用想」。加上，成員來自不同「兵種」，一般車手的外賣費相較步兵高，步兵很難在隊伍中脫穎而出，取得較高金額的獎金。      

除了系統派單的距離問題，暖昧的僱傭關係、獎賞罰則、工傷保險，都是KeeTa外賣員每天都在面對的問題。 雖然在合約中處於弱勢，但阿林勢也沒不到，一直努力「追數」，7月23日晚上剛收工，Keeta突如其來的一個「異常行為」的訊息，他隨即便被停工。

被界定為「可疑帳號」遭停工　難以申訴

突然被停工，阿林先後兩次在Keeta 外賣員應用程式內申訴，惟兩次程式均以「不合理的申訴要求」而拒絕通過阿林的申訴。在線上尋求協助無果，加上他們並不知道 Keeta 的辦公室所在，因此他在 7月25 日由沙田去到Keeta設於柴灣的臨時街站找職員查詢。當天，除了原先在街站派物資的職員，Keeta還加派了兩名辦公室職員到場，通過職員口述，阿林最終知道帳號被凍結的原因。

阿林為何會被停工？Keeta 指，為配合警方發起的全港反非法勞工行動，於上月中旬，凍結部分有機會存在虛假資料註冊、帳號外借，或多人共用同一帳號的潛在風險帳號。而阿林長時間在街外用手機工作，習慣帶同兩部手機工作，如遇問題，也有替代電話，可即時聯絡客人，因此他會在兩部手機上切換帳號，惟在兩個裝置上多重登入的紀錄，被Keeta系統界定為「可疑帳號」，需暫停阿林的帳號 。 

最終，他的帳號在 7 月 26 日晚上十時許被解封，但突然被停工三天，該星期辛苦衝的 900元獎金，也無法如願，被扣減500元。他心大不甘：「解封時已是晚上十點多，如若要想追七日的『任務衝單獎』，我要夜晚落樓去做一張單，本身我能夠輕輕鬆鬆追夠數，但現在扣了該星期的薪金。」 

2.疑打黑工殺錯良民　送遞員抗議

大量外賣員成「苦主」

像阿林這樣的個案不算少數。自Keeta上月起暫停可疑帳號，有外賣員隨即在網上建立苦主群組，幾天內有近三百人加入。同時，外賣員權益關注組在7月24日至8月7日，兩個星期內接觸到約30名Keeta外賣員求助， 他們大多曾更換手機登入自己的Keeta 帳號，不過亦有外賣員細薯（化名）稱只用過一部手機登入帳號工作，從來沒有向他人借出帳號。但觀塘街站職員向他指，其帳號有超過十多次使用不同電子裝置切換登入的紀錄，屬「不誠實使用帳戶」，因而被封帳。對此他感到「莫名其妙」，稱現時使用的手機從未登出登入過，必然是其Keeta後台數據出現問題，但苦無證據。

Keeta職員：不希望外賣員報警

細薯向街站職員表示，可否報警處理。職員回覆，Keeta並不希望外賣員報警，如若報案警方便會向Keeta提取資料以查核事件。細薯擔心，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個人資料被外洩，最終沒有選擇到報警處理。他覺得，平台以「打黑工」的名義「錯殺好人」，「成件事有佢玩冇理講，佢鍾意點就點」，殃及很多人很多家庭。後來，細薯的帳號無預警下在被凍結的第十日解封。

有外賣員申訴無效　被永久終止合約

根據關注組資料，大部分受影響外賣員，於約一星期內分批被解封。有人如阿林「幸運地」於兩三天內解封，亦有人等了超過一星期才被解封，甚至逾兩星期仍未解封。 關注組協助部分受影響的外賣員多番上訴、到街站申冤、電郵查詢後，但仍然被永久終止合約。他們期望能直接與Keeta高層人員對話，通過查找Keeta的商業登記，推測Keeta的辦公室位於銅鑼灣一處所。

在 8 月 7 日，包括阿林在內的三名外賣員，聯同外賣員權益關注組成員一同登門遞交請願信。關注組期望，Keeta承諾與其開會對談、交代事件始末、向未開通的帳戶提供清晰的封帳原因和違規證據、確保未來不會再發生同類型事件、賠償受影響外賣員被無辜封號時的薪金。

期間一名姓蕭的營運部高層接過請願信，並承諾將與他們開會面談。

Keeta ：覆核工作大致完成

Keeta 日前回覆《集誌社》指，作為負責任的市場參與者，配合警方發起的全港反非法勞工行動，以保障合法送遞員的權益。如有送遞員對相關安排存疑，可循平台上訴機制申訴。經多輪覆核，確認部分帳號並無風險，平台隨即解除限制，並通過送遞員應用程式發出通知，當中提交充份證明的申訴最快於一日內已獲解除。目前相關覆核工作大致完成。

Keeta表示，就該覆核流程，導致部分合規送遞員受影響，深表歉意。KeeTa 指一直持續開放上訴機制，歡迎受影響送遞員，提交充份證明的申訴，平台將會就每宗個案逐一檢視，以及提供及時協助。另指，平台一直與不同持分者溝通，聆聽他們的需求及完善各項管理事務。平台於 8 月 7 日收到送遞員代表的查詢，已隨即積極邀請會面，期望聽取意見，並透過電郵方式作出正面回應。

Keeta回覆關注組　兩封電郵均為亂碼

惟有關會見方面，Keeta提出，所有出席會議的外賣員需實名登記。對外賣員而言，他們怕被「秋後算帳」，因此關注組期望會議能以匿名形式、有傳媒在場下進行。外賣員權益關注組成員林凱汶指，自提出要求後，Keeta兩次電郵回覆均為亂碼，「好難同佢溝通」。

阿林指，Keeta「持續開放上訴機制」兩次均以「不合理的申訴要求」而拒絕通過解封阿林帳戶的申請，在線上無真人客服可尋求協助無果，Keeta的辦公室亦不對外賣員開放，他們唯一可找到Keeta，即時解決問題的方法只有去一星期兩次，地點不固定的街站，他說「持續開放上訴機制設同虛設」。 

林凱汶指，Keeta最初以「異常行為」暫停外賣員帳號「咩原因都要估估下」。她認為，現時平台與外賣員的權利不平等，「佢一停咗帳就等如炒魷魚，停一日，就少一日（人工），外賣員權益係零」。

她建議，Keeta 行駛其權力封帳時，需保持透明度，如向外賣員提供合理原因及証據等。平台與外賣員溝通方面，她認為，Keeta 可設真人電話熱線及開其辦公室地址，讓外賣員遇到問題時，可即時與其聯絡。

阿林有意離開外賣行業，「好似上次咁冇啦啦畀人停左，條氣唔順，冇理由被佢壓榨，總要有人發聲，（Keeta）做錯左要出嚟認。唔係做錯完就算，就當冇左件事。」

就有關事件，勞工處回覆指，如任何人士相信自己屬僱員身分，但其僱主未有履行勞工法例下的責任，應盡快向勞工處勞資關係科分區辦事處提供資料，處方會提供適切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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