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隙的聯想》

私の部屋,世界、歷史、人的万華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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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歷史(history)是記敘著某人的故事(story),那我的絕對微不足道,但那一天倒是值得一提……

毫無預警,一陣地動天搖,驚呼與叫囂如同巨浪襲來,從這頭穿到那頭,從頂層透至地下,宛如沒有止盡的煉獄。我,卻有點反骨的享受那滿天喧嘩中的須臾孤獨,冷冰冰的鐵床更像一葉搖曳的扁舟般,在名為桃花源的天堂入口做一個自由自在的擺渡人……

直到皎潔的月光灑落心窩,原本死白不堪的髒污灰衫頓時起了一線生機,但即便前方的高牆已然倒榻一角,我依舊不動於衷。

「時候未到。」

幾天後的集合講話,聽侯中士說,震央在十里開外的山谷,通往小鎮的便橋斷成三截。這裡,跑了三十六個,抓回來二十六個,剩下十個……中士露出了詭異的竊笑,然後在自己的脖子上輕輕做了抹過去的手勢,笑開的齒白,眼神竟是如此狠毒。


大小餘震不斷,有時在半夜,有時在操課,眾人也就習以為常,畢竟天災無情遠遠比不上人禍無義,在這裡確實是這樣被定義。韓少校多年前征戰南國,所向披靡,可一次突發性的軍部大清洗,少校被下屬黑函指控通敵,後來未經審判就直接送了進來,二十五年的刑期或許只是個幌子,重點是他一手提拔的子弟兵全數遭到拔除,罪名可能是莫須有,也可能不用任何罪名

柯爺,我們都尊稱他叫三哥,擔任過八年衛戌部隊的總指揮官,幾次的政變都給挺了下來,但救駕時身上所留下的三處彈孔並未讓他獲得進一步晉身的機會,一場酒酣耳熱的將帥榮譽宴之後,蔡副,長期以來對他一直忠心耿耿的副官,用夜奔敵營,全員輸誠的方式拉下三哥,也讓柯爺成為隔壁房的新住客。有時,午夜傳來的乾咳聲,似乎顯得哀戚又無奈。


重砌的磚泥牆,三天完工,看起來有點急就章。外頭又加了一座電網,全天候監視器也多擺了幾座,但我不確定有沒有按時開機;中士的查房次數變多了,沒收了一些書,哲學、歷史跟藝文書籍在這一波被歸類成違禁品。雷翁卡法洛(Ruggero Leoncavallo)的《丑角》(Pagliacci)從我的床上被搜走……

「嘿嘿!你沒有機會再次『粉墨登場』了……」

新報到的二等兵碎嘴了幾句,隨即被中士白了眼。但我只看到縫隙,一道深藏於心底的出口。


曾經在多部小說裡讀過有關越獄的篇章,以海報作為掩護,藉由石錘鑿出密道也好,或是用味噌湯的鹽性讓手銬鏽蝕(真實案例是白鳥由榮,地點為日本網走監獄)也罷,我從未想過要不告而別的離開這裡。不見天日的大牢,被世人唾棄的地角天涯,但彌賽亞跟撒旦的博弈未曾間斷!善與惡,黑與白,偶爾默想時會自嘲自己才是正義良善的一方,只是被迫戴上羞辱式的手銬……相較於耶穌基督背負的鞭打與受釘十架,我們算是幸運的了,無所怨言。

「passus sub Pontio Pilato」想想,和煦的陽光照耀在惡人的臉上,其卑劣或醜陋方能流傳後世。


如果歷史(history)是記敘著某人的故事(story),那我的絕對微不足道,但那一天倒是值得一提…… 

山谷下有條隱沒帶斷層,在上午十點左右動了,連續幾次的地動天搖,驚呼與叫囂如同一波波巨浪襲來,從這頭穿到那頭,從頂層透至地下,宛如沒有止盡的煉獄。我,待在勞動工房,挑選著山裡採收的咖啡豆,一顆顆檢視,準備要進行下一步烘烤的動作…… 

地上晃著晃著,幾個二等兵亂了分寸,只顧著連忙找掩護。幾張無人坐的鐵椅像俏皮的富家子弟駕著賽艇般,在名為蒙地卡羅的海上樂園競走著……直到刺眼的日光射入寫著值星表跟工作進度的黑板,原本枯燥乏味的白鐵機台更頓時奏起了器械交相碰撞的後現代樂曲。前方的白牆已然倒榻一角,我笑了笑。

「時候到了。」

換上一等兵的乾淨制服,再次檢查配槍裡的兩排子彈,離開大門前……幾台監視器正對著天空,守衛室早就變成一堆亂石……

瞧了一下兵籍牌,願安息此地的人,不分善惡、黑白,都能徹底洗滌身上過往的罪過,畢竟地殼的劇烈變動將誘發一系列山上的水路潰堤……為處地勢低平的河川交匯處,這個劫數想必是躲不掉了。 

眼前,瞇著眼,那數十里外的一道縫隙,不只是被天神一刀劈開的山口,更是深藏於心底的出口。 

「我不再是我的我……」

一台四輪驅動的軍用吉普車,奔馳於國境線的山道公路上,趁著地震時交管的人仰馬翻,通過了隘口。


一個星期後,軍部高層跟各國媒體都收到了一封未署名且專業的地質學研究報告,內容指出這次空前的七級地震原因其來有自,正是軍部對外隱匿消息,長年私下進行核爆所致。而隱沒帶如巨龍的甦醒,除了將造成山谷一帶的嚴重傷亡外,比鄰的幾個軍事機構跟特種監獄也將承受無以挽回的浩劫。

報告的末尾,一句「神諭之縫隙,人視之兒戲」更成為全球媒體引用的頭條。


軍部政戰處蔣主任氣急敗壞之餘,對於這份報告卻帶些似曾相識的感覺,於是遣命檔案庫人員調閱相關卷宗。果不其然,七年前某單位秘密上呈的一份核爆試驗急件就已提及山谷一帶可能發生大規模嚴重地震的潛在威脅,連各種數據、圖表都一一附上。

報告人是國防幹校的地質學專家,同時也是赫赫有名的戰略學教官,宋華上校。

「宋上校他人呢?趕快給我找來!」

「主、主任,宋上校因為這份報告被捕入獄,被依軍法囚禁在山谷旁的特種監獄,入獄令還是您、您簽名的。」

「什麼?那他現在是死是活?」

「報告主任!宋上校已經不在了……陸軍搜救隊雖然找到了他的囚衣,但大體卻不是宋上校,而是……」

蔣主任勃然大怒,把水晶紙鎮重重摔在桌上。上頭主席題字的「愛國勤民」聞風不動,但桌上已經悄悄浮現了一道縫隙。


尾聲:

各位親愛的評審老師,請給分(還請手下留情啊!)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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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西嘉,1944.7.31。

蒙頂山茶,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