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书 4-3|假面粥会

此生中令我印象深刻的一顿饭，其实不在少数，但大多数的记忆不是那么好，少有享受的时候。

今天想写的这顿饭，发生在十多年前，已久远的有些记不太清了。那时我不过是个刚读高中的小孩，但却常常自我感叹已经历了许多人生变故。彼时努力适应了好几年，终于接受了自己成为了单亲小孩的事实，又过了好一阵，又再度接受我爸将迎来第二段婚姻的事实。

在与这位新的“阿姨”见面数次后，对彼此有了些许了解。先不说两个女人的“战场”本就阴阴森森，两个不熟悉但又必须熟悉起来的天秤座凑在一起，我虽平日不信也不研究这些星座命盘什么的，但真就是对虚与委蛇最活灵活现的演绎。表面上和风细雨，但谁也看不透对方深意。

终于有一次，新阿姨说是单独请我吃饭，我便不情不愿赴约。我隐约记得那家店似乎叫什么“粥道馆”，顾名思义主打喝粥。那顿饭吃得无比煎熬，一人一个与脸一般大的深碗，我喝不出什么暖心舒体的意味，也未尝到鲜香可口的美味，只是如坐针毡地度过了一个中午。

期间自然会说话，可我不仅社恐，又极易感到尴尬与窘迫，不论气氛凝重或愉悦，一向是等他人先开口。

于是她说了很多。

“你的性格我不太喜欢。”

“可我爱你爸。”

“我们可以好好相处。”

虽然她也说了一些如何经友人介绍与我爸相识，又如何彼此觉得对方不错从而决定在一起，但我都不太记得了。且我全程端着一张礼貌和气的假面，只想着把自己的风度挡在身前为我遮却一些难堪。

我也无法回忆起自己是怎样回答的。但我的内心活动非常之多。

我想：“都是天秤座，怎么她这么外放耿直？”

我想：“我与我爸见面也不算很频繁，她喜不喜欢我、相处得如何，都无所谓。我一向与世无争，这些于我来说统统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她说她爱我爸？那便够了。”

我自觉身披铠甲，但多少被她直来直往的性格伤到。但全因“她爱我爸”这一点，我可以原谅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痛苦。因此那顿饭算不得太糟，更何况放到现在来看，那几乎是这么多年以来，她与我最交心的一次对话了。

说来也巧，吃饭这个话题，全家人我与她谈论的次数最多。因为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她爱上了烘焙，便时常给我爸烤面包吃。她也爱吃西餐，我出国在外时，她也偶尔会给我发一些她的新作，还会附上我爸的反馈。我与我爸，甚至我妈，都极少联络，听说这是“回避型依恋人格”。倒是她每次会通过一两张饭菜的图片开启一段不会太长的话题。从中，我倒也能发觉她与我爸日常中存在颇多可爱之处。

扯远了。总之，一顿在当时想来毫无意义的饭，眼下念及，竟也能感到一些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