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專訪｜迢迢千里、綿綿細織，用真誠的心譜出琴瑟和鳴的曲子－專訪潘嘉麗Kelly feat.游政豪

2023 年 4 月 6 日

2007年，潘嘉麗結束第一間唱片公司合作，準備轉身回到她擔任歌手前的空姐崗位時，姚謙專程搭了前往新加坡的飛機，帶著她來到台灣發展；同年，游政豪老師進入華研國際音樂，正式開始他音樂工作者的生涯，幾年後，用《給我一個理由忘記》專輯，將A-Lin推上天后之位…

13年後(2020)，姚謙作為潘嘉麗的恩師，兼替她已過世的父親，挽著潘嘉麗的手把她交給了游政豪老師，完成了終生大事。

從新加坡到台灣、從空姐到歌手、從單身女子到新手人妻，十多年來汲營於各種身分的轉換與承載。在過去歌手常被小心保護的年代裡，她是一位乖女孩，接受著公司的指導與宣傳方向。在外人眼裡，她剪過一頭率性短髮，唱著〈限時的遺忘〉，儼然成為孫燕姿第二；她也曾留著長髮，成為每個人的「情人嘉麗」；卻也曾因一曲〈說不哭〉雋刻在華語流行歌中，成為傳唱經典之一。

自上一張EP《Miss Kelly 情人♥嘉麗》後時隔八年，Kelly以歌手兼人妻身分，與資深金曲音樂人兼老公游政豪老師擔綱製作人，合作推出同名專輯《潘嘉麗 Kelly》。她興奮地分享道：

「這張專輯相當自由，因為只要有任何想法都可以直接跟我老公說，不管是以音樂人身分或是說故事人的身分，可以說這張專輯就是我的自傳。」

本篇透過採訪潘嘉麗與游政豪老師兩人，整理並穿插專輯中的歌曲，將其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先穿越潘嘉麗進入樂壇的人生經歷；第二部分再從單身到婚姻的過程，透過與游政豪老師討論專輯內的突破與嘗試，闡述專輯特色，並利用專輯歌曲講述兩人相識、溝通摩擦、面對親人離世、步入婚姻的故事。

在那個無法自得的年代，她盡力安然

現在的音樂人，不管在作品、形象或產品都講求獨特、原創、不可複製性。可謂流量造英雄，英雄造時勢，造就了如今百花齊放、各種樂風、表演都有群眾支持的時代。然而過去相對受時勢所趨，西洋、日韓文化浸染居多，每當有一位成功歌手出現，大家無不群起效尤，造成過去藝人複製化狀況較多，為了達到一樣成功的條件，不斷複製。

Kelly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進入音樂產業。18歲大學時期，因為前任男友的關係，時常帶她看音樂比賽，讓她心生對唱歌的嚮往。果決的她，縱使非本科系，過去也幾乎不聽中文歌，更沒有注意歌壇發展，卻毅然選擇進入位於新加坡，由資深音樂人李偉菘及李偲菘創辦的「李偉菘音樂學院」(註1)，開始學習唱歌，並與黃義達、孫燕姿等成為了前後輩。之後更向曾創作張信哲〈愛如潮水〉、阿杜〈下雪〉等無數金曲的黎沸揮老師師學創作兩年，替她未來寫歌創作奠下基礎。

你可以為夢想而努力，但你不能因為夢想放棄生活

2005年，大學畢業的她相當務實，早早便透過面試進入航空業，擔任空姐，只是在因緣際會下，和學院班上的同學一起報名新加坡選秀節目《絕對SuperStar》，沒想到初試啼聲便一舉奪得女生組冠軍，受環球音樂注目，延攬邀請她當歌手，發行第一張專輯。這時Kelly陷入兩難，擔任空姐可以維持較好的生活水平，而成為歌手卻又是她的夢想，最終她在與唱片公司再三確認並得到經濟保障的前提下，決定辭去空姐工作，踏上歌手生涯。

然而這樣的選擇，在發行完首張專輯《Love Me,Kelly》後，再次迎來另一個選擇。但對她來說，許多危機就像慵懶地坐在沙發上，底下淹著水，知道那是挑戰，卻還是要把生活過得安然自得。

MV透過畫作方式，以粉色為底，看似慵懶地坐在沙發上，但危機感就像底下浸滿的水。說明也許世界混亂、日子不易，但只要用正面、輕鬆的態度面對，就能走出被困囿的時刻，歌詞中提到「放不下的熟悉片段回頭望一下別讓我沈淪在這世俗的眼光」，像極了嘉麗在面對生活時的態度。

李偉菘老師牽線，與姚謙老師結緣，實現來台發展的夢想

順利發行專輯一年後，Kelly主動向公司提，希望自己能往中港台發展，期待在更多華語的環境下拓展自己的歌路。不幸的是，公司最終沒能答應她的要求，她便準備再回空姐工作任職。

沒想到此事被李偉菘老師得知後，便把她介紹給姚謙老師，他當天飛來新加坡和Kelly談完，隔天便簽約，並安置好所有事，2007年就帶著她來到台灣發展，隨後陸續出了《在世界中心》和《Smiling Kelly》兩張專輯。

來台這幾年來，體會到更換公司及離鄉背井轉換環境的過程，最長更有半年時間無唱片約而回到新加坡工作。所幸之後又得到發行《情人嘉麗》的機會，並連帶參加了「我要當歌手」節目，排名分數靠前，讓她再次獲得了高人氣。往後時間則走跳在歌手、演員等身分之間，直到遇見了游政豪老師，開始了另一段嶄新生活。

十幾年來，幾乎都離鄉背井的Kelly，雖然安然自得，卻也時常需要孤身一人面對生活。在新專輯中也有一首以台、國語合唱形式詮釋的作品〈離家背井〉，涵蓋了過去生活及對新婚的見解，她說：

「我們不一定離鄉背井，但一定是離『家』背井，女人為了愛情或是自己對生活的堅持，做到要抱持夢想，又過上自己想過的生活，旁人覺得很慘、很困難，但自己卻甘之如飴。」

這首歌邀請八點檔凍齡女神方馨一起合作演繹，透過不同世代女人各自的經歷與見解，傳遞女人對「愛」的強韌與柔軟，潘嘉麗提到，說：「透過不一樣的視角看女人的心境，例如自己完全離鄉背井，背著行李就到完全不熟悉的地方，但因為充滿好奇、期待，所以唱出來的畫面就像彩色而充滿未知的；但方馨姊唱出來的風景卻像平靜、安穩的淡色，對她來說『惜福』才是現在最重要的。」

而這首歌也是請到寫了蕭煌奇〈查某囡仔〉、彭佳慧〈大齡女子〉等女性歌的作詞人陳宏宇老師協助，歌詞寫到「用全部的我自己換兩個人的同行甚至到不想給後悔留下餘地」將「付出」一詞表達地深刻且偉大。

出道十六年以來的同名專輯《潘嘉麗 Kelly》

－一張送給自己，也送給所有女人的成長專輯

「那時候公司選擇以短髮、似孫燕姿的形象包裝時，其實內心是很掙扎的。不過後來因為專輯裡面有一些歌是珊妮老師製作，自認和她風格相近，所以我心裡就比較安心的，因為代表有一半我可以不用那麼像孫燕姿。」

了解華語音樂的人都知道，同名專輯一般會是新人要給聽眾留下深刻印象的作品，但對Kelly來說，現在的她不但在身分上有所轉變，也終於能主導一張專輯該往哪個方向呈現。不管是曲風選擇、想要分享的心情等，希望讓聽眾感覺出自己有所轉變，也要送給聽眾最真實的自己。

她回憶道：「過去我每兩張專輯就換一家公司，專輯長甚麼樣子幾乎取決於企劃對我的第一印象，同時也會看當時的市場喜歡什麼，如第一張空姐歌手、第二張改換短髮…可能很多人會覺得我很『矜』，所以有時候也會認為我是甜美型的鄰家女孩。」如今可以自己的主導，加上製作人老公的協助，讓她得以完成蛻變。

這是張具原創性的專輯作品

除了拿回主導權創作專輯外，潘嘉麗也說，這要歸功於現在公司和老公游政豪老師的認可與幫忙。

於外，她「非常感謝公司可以讓她為所欲為」，畢竟在做專輯之前，自己所有的歌都是老闆做決定，比如戲劇中的歌，如：《鐘樓愛人》、《莫非，這就是愛情》，甚至近年參與演出的《女力報到》也有她演唱的歌，而在社群媒體上也有一系列COVER作品，如〈偉大的渺小〉、〈說散就散〉，及較為有名的日翻中作品〈我們沒有愛錯〉。剛好在去年(2022)正面臨人生交叉口，她勇敢說服老闆，而對方也善解人意地成全她做自己的專輯。

於內，需要與老公游政豪老師多次討論，畢竟他過去幾乎都是在前端完成音樂的人，不會碰到後端需要規畫整體概念來做行銷，加上疫情期間聽歌漸漸傾向想找完整專輯來聽，體會專輯當中的層次感與故事脈絡。因此當要肩起幾乎整張專輯的所有幕後工作時，還是相當有挑戰性。

「對我來說這張專輯是蠻具原創性的作品。」游政豪老師說。

他特別提到，說：「最早本來沒想過要做專輯，是當發了一兩首之後發現，開始有些想法可以整合成一個概念。再加上很久沒有發專輯，近幾年也因為發單曲盛行，自己也好幾年沒有做專輯。」所以稱得上是老師近年來用力較深的作品之一，其中更有兩首由他擔任填詞人的作品，用心程度，可見一斑。

接下來將先列兩點，講述專輯中的技術層面。

從〈說不哭〉到〈小忘掉〉－Kelly流行音樂中的今昔對照

2011年於滾石音樂發行的EP《超給麗》，其中一首〈說不哭〉，瞬間紅遍各地及網路平台，結至目前為止YouTube更累積近一千六百萬觀看次數，以直白簡單的歌詞、典型的華語抒情慢歌，記錄一段已逝的愛情。而時至2022年，網友們也多在MV留言處分享自己的愛情故事，讓Kelly感動不已。

而在這些專業的音樂人眼裡，這便是所謂符合市場考量，讓聽眾接受度高的流行音樂作品，除了擁有一致的ABABCB歌曲格式外，歌詞易懂真實、近行板到中板速度等都是必要元素。因此新專輯中的〈小忘掉〉便被設定為〈說不哭〉的2.0版，不管今昔如何，我們總會把自己搞得很慘，但最終還是要往正面的方向前進。

而〈小忘掉〉確實也勾起了許多人對〈說不哭〉的感受，兩者差異只在於，前者為了維繫關係，選擇忘掉部分痛苦；後者保存關係，用祝福向對方道別。

游政豪老師更分享，當時他希望透過這首歌把整張專輯帶出來，所以在編曲上除了符合市場，歌詞也找了近年相當出名的金曲詞人葛大為擔任，以女人在面對生命、身分上轉折的內心變化，並錨定「女人的堅持」，講述一段在感情裡面，通常女人只要認定之後都會義無反顧地堅持走下去。

而MV中，Kelly擔任關係中受欺負卻又無條件包容對方的女性角色，與飾演發了瘋攻擊人的演員顏毓麟，內容一反Kelly平時亮麗裝扮，而是力求真實地上演一場對手戲。主角受聖母情節所束縛，覺得對方可憐，又不希望因此破壞掉原本維繫好的關係，所以選擇留下。比起過往傾訴情感，如今多了針砭時事的意味，讓故事具厚度。

游政豪老師最大膽、最做自己的一張專輯

「以前會介意整張專輯的市場性，這張專輯給了很足的自由，讓我可以嘗試更多不可能。」

游政豪老師大部分的創作都以情感為主，先決定情緒主題，再選擇以什麼曲風來達成效果。擅長寫慢歌的他，以往面對悲傷題材，多以四平八穩的華語流行製成方式，或採用R&B抒情進行，而並沒有特別在編曲上另立主題。然而在這張專輯中，在擁有分明抓耳的旋律之上，編曲再加了許多精彩的細節，以〈冷戰〉為例，他把這首歌丟到真正戰爭裡，來模仿男女之間的爭執，把原先僅有鋼琴加歌詞的作品，硬是產生了壯闊的電影感。

有了對這張專輯的十足把控，游政豪老師在專輯中安排了一種「由重到輕」的曲意脈絡和兩點分別為「City Pop」和「煙霧感、神秘感」的音樂元素。

一、「由重到輕」的曲意脈絡

透過曲目安排會發現，專輯中的前幾首歌相對討論的話題較沉重，包括親人逝去、感情中的被束縛、生活危機與關係爭執等。但因為潘嘉麗自己不管過去遭遇到什麼狀況，到現在的結果仍都是正向開心的，所以不管是各首歌當中的安排，或是專輯的走向到最後都還是會選擇明亮、輕鬆的氛圍做結尾。

二、放入不少「City Pop」元素

游政豪老師提到，近幾年不只音樂，都在流行復古風，所以在這張專輯中，他也試圖加入復古元素。City Pop，做為原先流行於80、90年代日本經濟泡沫時期的音樂，爾後也在90年代的華語快慢歌中盛行，在專輯當中像是〈HELLO HELLO〉、〈你莫閣哀〉等，都是採用該曲風。

〈HELLO HELLO〉中，Kelly清晰明亮，尾音勾人的聲線，詮釋的內容和節奏新穎，反而跳脫復古，在游政豪老師聽來有種「很酷」的感覺。

三、技術結合Kelly的聲線，形成「煙霧感」、「神秘感」效果

City Pop加上潘嘉麗的聲線，不禁讓人有種迷幻的味道，但音樂工作多年的游政豪老師反倒認為不夠貼切，畢竟與迷幻相符的形容，還有後搖和電子，他說：「迷幻感我覺得有個名詞會更加貼切，那就是煙霧感(smoking)。」它讓Kelly的專輯不因City Pop的關係而產生過多慵懶，反而像是在空氣當中，壟罩著一團黑色的煙霧，如同Adele唱著〈Chasing Pavements〉，縱使只有一把吉他，光聲線搭配音色上的調整就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而歌曲當中的神秘感，則如同〈被愛不愛〉聽下來的詭譎，結合前述，就像是Amy Winehouse般，遊走在認真且具攻擊、聲音鏗鏘卻又很魔性的聲音。這些都是游政豪老師在音樂當中安排的巧思。

再來將透過歌曲，講述兩人相識、溝通摩擦、面對親人離世、步入婚姻的故事。

〈被愛不愛〉與彼此間牽起的情緣

2020年潘嘉麗和游政豪老師兩人協手步入禮堂，成為音樂圈內一大盛事。但兩人的相知相愛過程確實也讓人好奇，採訪中，兩人也不諱言地分享。

但在此之前，要先說起這首筆者最喜愛，兩人也極少嘗試過的作品〈被愛不愛〉。

一開始會聽見重拍搭配輕節奏營造兩者對立的詭譎氣氛，那是游政豪老師平時蒐集的聲音素材找到的一組聲音，用的是乒乓球敲擊鐵琴的聲響來完成。接著潘嘉麗的聲線流暢地游移在高低音之間，形成這首歌特有的煙霧、神秘感。而整首歌先以素雅淡妝，骨子裡卻透露一絲不畏艱難的倔強性格，透過配器的層層堆疊，營造循序漸進的氛圍，並以「莎士比亞」、「潘玉良」為引，向人們發難，不該為生命的去留冥頑不已，而是遵循自我擇己所愛。

這首是游政豪老師玩起來相當暢快的作品，不但用上存了多時的聲響，在音樂各處也埋藏了許多細碎卻華麗感十足的聲音，營造出對立且錯落的氛圍來打造不安卻激進的歌曲。

而這首歌訴說的是Kelly在結婚以前的心境，她提到結婚和談戀愛的不同，畢竟過去太忠於自己、太喜歡自己想要的東西，並緊抓著不願放棄。直到遇見了游政豪老師，似乎在某些部分可以稍微做出了讓步。

「很感謝寫歌營，讓我們更加認識彼此。」

他們分享彼此熟識的地方，是在每年華納音樂主辦，由MÜST安排位於圓山飯店的創作營(註2)才開始。游政豪老師分享，說：「通常會一整個禮拜都會在飯店裡寫歌，所以往往會跟被分在同組，或在隔壁房間的音樂人們混熟。」

談起兩人第一次合作，潘嘉麗說：「其實剛接觸合寫歌時很害怕，畢竟一開始不認識又要做出需要掏出內心的作品，很尷尬。所以就一直跟他聊天、問他問題、聊怎麼做編曲，聊到不會覺得尷尬為止。到了第二次創作營後，因為彼此比較熟識，就順其自然地一起做音樂了。」

他們用三次創作營的時間，找到彼此共同的話題，並培養出默契，而兩人在第二次創作營交出的作品，正是現在聽到〈被愛不愛〉的雛形，第三次則交出了Kelly自己相當喜愛，之後被收錄在歌手席譜予《習習相關》專輯中的〈隔著遺憾〉。

你懂我在講什麼嗎？我這樣講對不對？

交往與結婚後的溝通，才是考驗兩人磨合、關係是否能長久的課題。雖然對外，新加坡出生的潘嘉麗，中文表達還是無法精準幹練，總是會問游政豪老師「你懂我在講什麼嗎？我這樣講對不對？」，再三確認後才能放心。但對內，平時心思細膩的Kelly，與自稱當初還是「直男」的游政豪老師相處過程多有磨合，體現在創作之中，分別為：將真實經歷寫入的〈冷戰〉，以及在錄音過程發生最多磨擦的〈不演了〉。

「在寫這首歌的過程中，好像又更了解女人了。選擇冷戰是要彼此正視問題，縱使吵架也是種溝通，有溝通才能解決問題，而不是放任問題不講，最後變成貌合神離。」

這首由游政豪老師擔綱詞曲、編曲創作，在歌詞創作上，是自己最為滿意的作品，而歌詞上確實也展現了文字的精細與深情。

「如果是一次無聊的爭吵我還不至於讓時間沈默」

以女性為視角，道破冷戰的癥結，讓聽者明白對方並非故意挑事，而是當她情緒感受不滿時，必須要讓自己知道並共同面對這件事。而副歌循序漸進的安排，從「我們都應該更勇敢」到「開始成為良性循環」逐步走向正面。畢竟彼此從不以吵架為前提，只是發生了情緒過不了的事情，需要清理排除。

編曲上則以戰爭為主題，緊湊的小調，鋪展出兩人相爭的必要與決心，隨著每段副歌的衝突後逐漸正面明朗，最後停在「還想和你天荒地老」與「給你的愛只想平凡」做收結。

而〈不演了〉則是兩人錄音和製作過程最為崩潰的一首歌。

做為專輯中最為「漫長」的作品，也是潘嘉麗認為最難唱的歌。開頭兩段「為什麼」拋出對既定生活的疑惑，「不演了」其實一直埋藏在心底，到了人生某個年紀，在心境突然清醒的時刻中爆發。「證明純粹的心還活著」不在虛假的外在表現，而是在情緒底下翻騰。這首歌之所以難以演繹，除了需要在慢板情況下唱出細膩的氛圍外，更要具戲劇張力地，在收斂的情緒底下發生爆炸。不演了絕不是簡單說著「老娘不演了」，而是外表鎮定如常地，讓內心完成轉折，不再偽裝。

這首歌在製作中也體現了互相溝通磨合的過程，潘嘉麗稱：「光錄音就花了六天時間。」在要求游政豪老師要嚴格把關作品之下，過程仍讓她感到受傷，一度懷疑自己是否能繼續當歌手，但也因為如此，過去總以技巧為主的Kelly，終於也能在唱歌過程聽到自己的心聲，以真誠的心講述這段故事。

當然，編曲上也是讓游政豪老師最為懊惱的，他也稱自己「很多年沒因為自己的編曲被打槍成這樣」，因為Kelly不斷說著要讓這首歌更具生命力，才在嘗試更種聲響下，完美收關。且聽在開頭處利用竊竊私語的聲音，體現都市中那讓人不自覺充滿壓力，更容易勾出「不演了」的心理。

婚前的親人變故－〈當我們同在一起〉

人生的遺憾，隨同回憶，被保留在記憶匣子中。對潘嘉麗來說，這是一首講述親情的作品－〈當我們同在一起〉

開頭透過童謠〈當我們同在一起〉進行變調，以小調的形式，搭配知名和聲、教唱及配音的謝文德老師，他的口哨聲(註3)，拉出一條幽幽的道路，用依稀模糊的記憶，道出天人永隔卻情感滿溢的感人歌曲。

父親於2019年溘然長逝，游政豪老師沒太過問細節加入了口哨聲，卻正是Kelly對父親模糊的印象，讓她非常感動。

「〈當我們同在一起〉，對我來說很有意義，是因為求學之後爸媽一直都在國外工作，只有小時候有依稀的記憶跟爸爸很親近。而感受最為強烈的，就是我們結婚的時候，我從沒想過當下會爆哭，因為當時在想如果我爸在，他應該在某一處看我們，就是那個畫面。」

「當我們不在一起反而同在一起」，分開後才發現，自己的一部分靈魂也被保存在了對方那裡，不管看做是親情或愛情故事，都足以讓人深刻雋永一輩子。

縱使琴瑟和鳴，也會有爭吵的時候，所幸仍有彼此

這張專輯飽含了潘嘉麗的人生經歷，不管是過去工作、生活，或是對愛情的見解，她以女人的心，闡述女孩們的故事。最後兩首歌〈一百萬年〉和由游政豪老師在婚禮上唱出的定情歌〈如果現在就是一輩子Demo〉，是一段完美的收關安排。我們往往忘了對方、忘了自己，不管是兩人的承諾或是個人的初衷，透過不斷選擇所愛、選擇對方，來保持對任何事物的熱情，我不是非你不愛，但我永遠擇你為愛。而面對聽眾，就像游政豪老師所講：

「我們把音樂做好，觀眾就會自己找感動，投入自己的感受。」

其實專輯中的每一首歌都是這樣，Kelly唱出了自己的感覺，希望聽眾知道她想要說的故事，也希望透過這首歌可以激發自己心中的想法，進而獲得共鳴。

因此，潘嘉麗在聲音上的突破，與游政豪老師在編曲、音樂風格上的創意，希望請聽眾自行入座，他們以用真誠的心，譜出琴瑟和鳴的曲子。

補充資料

註1. 李偉菘音樂學院介紹

註2. 游政豪老師提到創作營相關報導：圓山飯店變成創作度假村！還有百萬隔音錄音室

註3. 關於〈當我們同在一起〉的彩蛋：謝文德老師的口哨聲

游政豪老師分享：「開頭的口哨聲彩蛋，是謝文德老師所吹的，他以前也是唱演唱會、教唱與和聲專業的，另外他也是很有名的配音員，像迪士尼中的唐老鴨、高飛等中文配音。有一次還和我分享他用迪士尼的角色唱給他女兒生日快樂歌。」

「其實這不是他第一次吹口哨，我第一次聽是在2009年成團的景行廳男孩(趙正平、梁赫群、林智賢)，那時候我和林明陽老師在愛貝克斯幫他們做了《千人迷》EP(2009)(再註1)，其中有一首慢歌叫〈鐵人18〉(取自日本漫畫《鐵人28號》) (再註2)，當時開頭想要加一段口哨聲，卻不知道誰會吹。然後老師大方提名謝文德老師，結果一聽聲音，很難想像在台灣還有誰吹得比他好，不管是TONE、音量紮實度、抖音都很圓滿，就像把吹口哨當成唱歌，印象很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