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沒有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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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貌重要,但同時禮貌也「只是表象」 — 是很重要的表象,但也是一種麻煩。
省下這點麻煩,對自己當然有好處,但此時能不能「讓對方不介意」就會成為重點。
每當有學生跟我抱怨,他爸媽為了禮貌的事罵他、或學校的老師花半小時教訓他們「禮貌的重要」時,我會跟學生說:
「如果我確定你會聽我講話十分鐘,而且我肯定只要花一分鐘你就會開始佩服我、喜歡我,那我不需要刻意營造與你見面第一秒的印象。
因為我講出這麼重要的事讓你知道、我對你這麼 真誠熱切,我有把握,你不會覺得我不尊重你。」
真誠 (抱括熱忱) 很重要,在真誠底下,禮貌是多餘的;如果有真誠,一般人的確是可以不太在乎禮貌 — 但問題是真心往往藏得很深。
除了做生意的時候有機會「騙人」,其實大多數的人際互動中,比如說你找我來教數學時,你最擔心的,通常不是怕被我騙,而是「我有沒有 把你的事放在心上」。
比如說我人來了,亂教;或是我把課本念過一遍、會不會我也不在乎…… 這都不是你想看到的; 但你不瞭解我啊,我就算現在拍胸脯保證,也不代表之後就會很認真教。
因為不瞭解真心,所以只好觀察各種細節,比如說我「穿西裝、打領帶」來上課的話,那也許我很在乎這堂課,會教得比較好一點。
但事實上,「穿西裝、打領帶」就和「拍胸脯保證」一樣不可信。
其實大家都知道禮貌不但麻煩、而且可能正好是用來騙人的裝飾;但在沒有其他線索可以參考的情況下,你除了禮貌、衣著,又能參考什麼?
所以,想要「沒禮貌」其實很簡單,你只要趕緊 拿出「足以表示真心」的線索 讓對方參考就行了;就像我上面說的,如果有真誠,一般人的確是可以不太在乎禮貌。
但問題是,你有這個能力,在短時間展現自己的真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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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誠底下,禮貌是多餘的 — 但,你有這個能力,在短時間展現自己的真誠嗎?
「如果我不確定,你會不會根本不聽我講話,或我擔心在你不喜歡我的刻板印象下,會降低我講話的成效,那我就會營造一下形象。
反過來說,如果你沒有讓我感覺到你的能力、真誠,但又沒有禮貌;是不是因為你「不在乎我可能不喜歡你?」
當然,「我個人,喜不喜歡你這個人」本身的確不重要,但我對你的態度可能會影嚮我倆後面的互動 — 這個你也不在乎嗎?
比如說我是學生、你是老師,我不喜歡你的時候,我可能會不專心;我們兩個在談一筆生意、而我不喜歡你的話,我可能會主動去找別人談;你在跟我講話的時候我可能一直分心在你的「沒禮貌」上面…… 這也沒關係嗎?
又,更重要的是,你會不會不重視 (讓我們兩個湊在一起的) 這一整件事? 就像上面說的,這是一般人最常擔心的事。
當然,我還是要強調,如果你真的有辦法在短時間內,讓別人對你改觀、瞭解你的真誠,那禮貌的確是次要的 — 但你有這個能力嗎?
還是說,其實你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你 -- 那別人說你不尊重他,其實是說對了。
你不該為了別人說實話而生氣,雖然他說的實話是在指責你,但你的確如他所說的,沒把他放心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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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就是覺得「太有禮貌,很假」
如果你「愛」我、想和我交往,你只是約會遲到就可能會說「對不起」,這是因為你真的在乎我的心情、也在乎「我怎麼看待你」 — 除非你已經知道我不在乎你遲到;
如果我們兩個是好朋友、好久不見,你見到我一定會打招呼 — 就算已經面對面了,也會想「叫一下對方」,因為叫這聲,會讓我們兩個回到常在一起玩的那種感覺、會讓你也讓我快樂。
如果你家人生病了,而我是趕來開刀的醫生,你一看到我遠遠地就會招呼我,這是你「很期待我的到來、我終於到來了」的真實反應,你歡迎我,其實是在歡迎一個較美好的未來。
「說對不起」、「打招呼」、「主動歡迎」本來是出於真誠的感情。 如果我們真的超不熟,那我根本不期待有這種互動,而你刻意做了,那的確會讓人覺得假假的;
但如果我有在期待這種互動,不論是因為我單方面覺得「我們有這麼熟」,或是我從小的教育,讓我覺得「如果你期待我、喜歡我,應該要做到這些」而你沒做,那我就會失落、甚至進一步會「懷疑你不在乎我」
或者,至少「你不在乎,我會不會懷疑你不在乎我」
所以說,有禮貌一點,有的時候是一個「保守政策」,也就是考慮到我們從小都學過要有禮貌,那在 我不確定 你是否期待這些互動 ,而且也沒有把握能在第一時間讓你瞭解我的真心時,就還是有「禮貌」一點好了……
反過來,如果我知道「下一秒,你就會發現我真的把你當麻吉」,那我當然不需要有禮貌,因為真心本來就是一切的源頭。
又如果我移居國外,在他們的文化底下,他們可能不期待台灣人的這種禮貌、而是期待別種 (他們眼中的禮貌),那我可能就會改用另一種保守政策。
上面說的這些,如果你都知道、都想到了,那其實「要不要有禮貌」你可以自己決定;
而長輩會講話,很多時候是「怕你不知道」,也就是你明明在乎對方的印象,卻又不知道這樣做是沒禮貌,所以跟你說罷了 — 當然,這不代表大人的訓話都是道理十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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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道理,不能三言兩語
大人把道理講得過於簡化,學生往往能敏銳地找到邏輯缺口、因此不接受「教訓」
— 但有趣的是,你真的要學生說出話來反駁,大人一樣能從他的話中找到許多破綻、然後再次教訓回去。
因為現實是複雜的,但傳統的「大道理」只是簡單的一兩句話。 這些話、這些規矩會被流傳下來,通常都是有它的價值; 例如「做人要誠實」有它的價值,而「做人要知變通」也一樣。
這兩句話放在一起看,當然就有矛盾 — 就算說「有時候要誠實、有時候要知變通」那其實也是把這兩句話的效力相互抵消了許多。
(以下離題十分鐘)
如果有學生問我,為什麼又說「要誠實」又說「要知變通」,我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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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大家不誠實、彼此會欺騙的話,社會眾人在互動時就要花力氣防備別人,這樣的社會生產力會較低;
反過來,如果社會眾人重視誠實,那整體社會就可以把用來防備別人的力氣省下來研究發明、集體合作,這樣的社會文化比較有競爭力。
所以社會文化會自然而然出現「要誠實」的共同約束;但的確「說謊」可以讓個人在短時間獲得利益,
為了避免大家不誠實、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害別人,甚至讓整個社會都變得愛說謊,社會文化、包括法律,就會把說謊的人趕出去(關起來),或至少給予他處罰、不再理他,好讓他和其他人將來不再說謊。
所以「人們喜歡和說實話的人相處」,所以大人教你「做人要誠實」不只是為了「要你別害人」,也是為了讓你被別人喜歡、不要被別人排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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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的時候人說謊並不會害到別人,就像上面說的,叫大家要誠實是因為不希望「有人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害到大家」;那當說謊不會害到別人的時候,其實大家不會那麼介意對方說謊。
只是有的時候世事難料,原本你以為不會害到別人的,後來可能有害到;又或者其實你知道可能會害到別人,但你放任自己、騙自己那沒關係 -- 結果後來就是有害到。
那你就會聽到「不論如何就是不該說謊」的這個說法。 但如果你是真的認為不會害到人、不是放任自己、甚至是為了對方好,那對方也可能會接受後來的意外。
那到是不是真的「不論如何不該說謊」呢? 還是「要知變通」呢? 其實最後還是和這篇一開頭說的一樣
「真誠最重要,但問題是你有沒有能力展現真誠」
不只是「說服對方、讓對方覺得你真誠」;還包括你是否有能力真的為別人、為了共同利益著想……
現實中很多人的能力不足、想得不夠清楚,他本身就「沒有能力真誠、也做不到真誠」當然就沒辦法拿捏好「知變通」的時機
-- 他可能常常在會害到別人的時候,因為想太少、放任自己,就說了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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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題結束) 很長,我知道,但現實就是這麼複雜,所以才說「真正的道理,不能三言兩語」
ps. 小三、小四以下的學生,估計很難整理這麼複雜的邏輯,也許有人會擔心講得多了,反而讓小孩在自制力弱、想放任自己的時候,有更多的理由去辯解。
其實我覺得,小孩到了要放任自己的時候,並不會管自己找不找得到理由 ;而當他事後要「辯解」時,你再跟他說一次複雜的道理,這時候會勾起他的記憶,他會更快地認同你、而且知道自己的不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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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呢,爸媽、老師也是人,也是不完美的;大人在「講大道理」的時候自己也可能沒有把所有的情境、條件、但書條理得很清楚……
結果學生就會因為師長的話有缺口,而不願接受 — 但其實這是他們的損失。
我也會跟學生說:「師長的不完美,不是你不要學好、不做好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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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在話,我遇到許多「家長辯不贏學生,只會用兇的」,然後學生跟我抱怨的情況。
我都會整理家長「教訓文」中整理出他有道理的部份、沒道理的部份,以及學生「反駁文」裡合理和不合理的部份;然後跟學生說: 「你爸媽講得沒那麼有道理、想得沒有你深,不代表你做的就是對的。」
事實上,現實的問題往往不是「對、錯」,而是在什麼情境,該怎麼做、該怎麼想,而你能做到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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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回到主題「可不可以沒有禮貌?」
總之,如果你能讓對方「不介意你省下一些麻煩」,也就是你因為「沒禮貌」而能更有效率、更真誠熱切,讓雙方都開心,那也未嚐不可
— 但前提是你要有把握做到「沒禮貌對大家都好」,而且要真的有能力「第一時間表現出真心」、讓對方不介意。
而如果你沒禮貌、然後對方介意了,結果你沒辦法捥回形象,只是在那邊發脾氣說:「為什麼不能讓我方便一點、為什麼要那麼在乎禮貌」;
那你應該要先冷靜下來,問問自己「我真的不在乎他對我的印象嗎?」
不是因為被訓了、一時堵氣的那種,而是他真的不重要、你真的不希望人家對你有好印象嗎?
其實禮貌很多都是一些細瑣的小事、沒有很困難;如果其實你是希望人家喜歡你、不要討厭你的,甚至如果你「應該」爭取他的好感 (比如說他是你的主考官、上司、未來岳父……)
那我必須說,你還是該花點力氣在「建立第一印象」上,比如說,有禮貌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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