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骑驴

si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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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的时候,应该骑驴。这当然是从唐人的詩中来,也有陆游老先生给我的印象,「细雨骑驴过剑门」,萧萧然,豁豁然,似乎唯有一个青色的背影,隐同样青色的山岩之中。又想起金庸小说的回目,有一题似乎是「青衫磊落险峰行」。插图还是王司马的写意,一片水墨渲染,忽略形迹,提拔精神。

同样的风景,不同人看,便有不同想法。

现代诗人便写过,在看景色的人,不知道谁又在看着自己。似乎这无形的画框,一步步退后,直接退到了诗人的心里。

我知道散步的意味,不在于看到什么,而在于我们如何通过一步步的试探,让自己的心和这无边的自然,同步跳动。安静而有力,不必太过在意刚刚遭遇的风雨。东坡先生就在湖水中,记录下一场急雨,荷花、墨块一样的大片云层、狂风席卷,轻舟摇摇。我打算跟随这詩的眼睛去打望,那烟雨蒙蒙的江南,似乎便有了一位书生和一位白衣娘子彼此深情凝望。

同样的雨,也有不同的人。同样的梦,总是带着不同的回忆。多了,少了,近了,远了,也都是我们自己的。

但这还是一场雪引来的回忆。

我知道,另一位世人,在雪后晴朗的夜晚,一路出了城门,去北平郊外看那若隐若现白色的峰峦。

「深刻、伟大、神秘。」

我很难想象这位世人的体验。一口冬日里的白气,消散在溪水边。几行足迹,等到下一次雪融,也就不再留下痕迹。

世界变化太快,能留下的,可能只有文字。但文字毕竟不是完整的我们,我们也不是留下来的文字。过去,一旦过去了,也就不再成就为其过去。台湾的歌者就这样写着词,今天过去,便又消失了一个今天。

过去和今天,总是最好的,但未来仍然不可或缺。这样一想,到底我们的一生,有过多少难以忘却的美好呢?每个地方的你,大概和此时此地的我一样,都有着自己的不同。不过,一辈子的苦和一辈子的幸福,大概也是固定的,无非是早吃晚吃,早过晚过。在命运之后,才能定义命运,可我们这些可怜的生命,又怎么会知道命运之后,到底是些什么?

好在春天还是会来的。

在城市里,是找不到水一样的新绿,即使有大片整齐的草坪,抑或精心修建的园林绿植,一切也似乎与本来的模样不相干。但我可不会如此嫌弃,我对这些日日安慰着我的树和花,如此感激。即使它们没那么生机无限,即使它们似乎已被人们所驯服,我仍然会為它們的生命而感到一种神圣的激动。

我拍打抑或抚摸着路过的树,似乎想从中得到什么,但又会得到什么呢?

也许只有那想象中的驴子,活在阿凡提的世界,而非路过另一座驴肉火烧的城市。

雪纷纷落下,我感谢给予我这些想象的人,以及那些在时间长河里浮浮沉沉,犹如阳光的鳞片,为平凡的事物平添出一种莫名的光彩。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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