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特·克兰诗全集》选20首之一

FrankC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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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 Walker Evans

用一年半时间译完了《哈特·克兰诗全集》(Hart Crane: Complete Poems),任意选了20首加译后记,分几次贴出(还是觉得微信恶心,以后所有东西都先发墙外平台,看心情转载到公众号)。




选自《白色建筑》(White Buildings),1926年



传奇


静寂如一面镜子被相信的那样

现实种种由此投入静寂……


我并无准备去悔悟;

或契合遗憾。因为飞蛾

曲身及不上那静止

恳求的火焰。而颤抖不停

在白色飘落的雪花间的

是亲吻,——

那值得全部准许的唯一。


有待获知——

这劈砍与这燃烧,

但只可由那一个

将自己再次耗尽的人。


再二又再三

(又是冒烟的纪念品,

流血的幻象!)而又再一次。

直到光明的逻辑被赢取

悄无声息如一面镜子

被相信的那样。


随后,腐蚀性的滴而复滴,完美一呼

会串起某种恒定的和声,——

毫不留情的恶作剧给所有那些踏着

他们青春的传奇走进中午的人。


(约1924年?)



我外祖母的情书


今夜什么星星也没有

除了那些记忆之星。

然而有多少地方要归于记忆

在轻雨的松弛环带里。


甚至还有足够的地方

留给我母亲的母亲,

伊丽莎白的信,

已被如此久远地挤压

进房顶的一角

成了褐色,软软的,

随时会像雪一样融化。


跨越这般空间之大

脚步定要轻柔。

它尽悬于一根看不见的白发。

它颤抖如桦树枝网罗着空气。


而我问自己:


“是否你的手指长到可以弹奏

不过是回声的老调:

是否那静寂强到

可以将音乐带回它的源头

又再回归于你

恍如重归于她?”


然而我愿牵着我外祖母的手

穿过她不会理解的种种;

于是我绊倒。而雨在房顶上继续

伴随这样一声温柔怜惜的笑。



卓别林式


我们作出我们温和的调整,

满足于这样的随意安慰

如同被风放置

在滑动与太过宽敞的口袋里。


因我们仍可以爱这世界,发现

一只挨饿的小猫在台阶上,知道

让它躲过街头狂怒的栖息之地

或温暖被扯破的肘弯隐蔽所。


我们将侧身跨步,并最后调笑一声

戏耍那不可避免的拇指的厄运

后者慢慢磋着它皱巴巴的食指朝向我们,

面对迟钝的斜视摆出怎样的纯真

和怎样的惊奇!


而这些漂亮摔跌之为谎言却并不

甚于任何柔韧手杖的旋转舞;

我们的葬仪,实话说,绝非正事。

我们可以避开你,和别的一切除了心:

只要心活下去我们又有何辜。


这游戏迫人假笑;但我们曾见过

月亮在寂寞小巷里用一个

空垃圾筒造出一只笑的圣杯,

而透过所有的欢乐与探寻之声

也曾听见一只小猫在旷野里。



拥有


现在见证这信赖!那雨

它轻柔地窃走方向

和那钥匙,在手中就绪——筛得

牺牲的一刻(最惨痛的)

透过一千个夜晚那具肉体

当即进袭以夺取徘徊的闪电

隐秘,——哦毫无方向如天空

透过它的黑色泡沫并无眼睛

来看这牢固的情欲之石……


将这样的时刻累积到一个小时:

记算这颤抖列表的总数。

我知道屏风,遥远飞翔的翅声

和刺人而摇摆的混成曲——

和慈悲,属于女性,它留存

仿佛已调制完成。


而我,走进去时,拿起石头

像你可以令一个人做到的那样悄然……

在布里克街[1],于一片真空中依然犀利,

被出自言说的忧惧所伤,

我将它举起对着一面光的圆盘——

我,转动,在烟熏分叉的锥尖上转动,

这城市的执著生命,种种欲望。


投在这些号角上,流血而死的人,

缺少一切除了可怜的准入许可被泼洒

在那页上,它盲目的总和最终烧尽

愤怒与部分食欲的记录。

那纯粹的拥有,那包容一切的云

其心是火,必将到来,——白色的风夷平

一切只余明亮的石头,我们的微笑在其中上演。


[1] Bleecker Street,位于纽约曼哈顿。



宣叙调


且看此处的捕获,哦雅努[1]面目之人,

仿佛拧转这片玻璃的手般成双。

如此眼眸在搜寻还是休憩你看不见;

吟诵着苦痛或喜悦,你怎可忍受!


孪生阴影的两半:这破碎一秒

于彼此间保留的唯有皮肤,就这样

我罩上一盘颤动的水银

满是裂隙,给你和一半的兄弟。


且问询这至为苛刻的片段微笑,

它的鼓声与至暗盛放之叶且无视,——

然而要延迟,那些泪水的辙回

后者将出场让渡给一个十字的符号。


且定睛观瞧——风如何飨宴与旋转

在淫欲前撞个粉碎的脑盘。然后注视

当黑暗,像一只猿猴的脸,消失,

而渐渐地白色建筑回应白昼。


让同一个无名的海湾围困住我们——

同样悬停我们远离凶暴的总和

一层层建于钢铁的梁柱之上,不予

那铅垂之心,如押沙龙[2],丝毫的涌流。


最高的塔楼,——让她的肋骨围护

尼尼微[3]伤损的黄金;——却离开塔楼。

大桥摇摆于沉船的起获之上,远过码头。

一阵风遵循你意志的舰旗……


在交替的钟声里难道你不曾听见

所有的钟点密集敲打成为单单一曲跨越[4]

原谅我对这些事物发出一声回响,

且让我们迈步以同等的骄傲穿越时光。


[1] Janus,罗马神话中的开端与过渡之神,有两张或四张脸。

[2] Absalom,《圣经》中反叛其父大卫(David)的逆子,在以法莲树林(Ephraim Wood)之战中因长发缠在树枝上而被抓获及处死。

[3] Nineveh,古代亚述(Assyria)的首都,位于底格里斯河(Tigris)沿岸,与今伊拉克摩苏尔(Mosul)相望。

[4] Stride,一种爵士乐钢琴演奏法。





陈东飚 FrankC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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