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書Day4

讀大學以前我的人生都很順利，我學習很好，又上進，我知道我想出國讀書，於是去國際高中唸書，也知道自己以後想學傳媒，也如願以償地唸了自己的夢校。大一那一年，我積極參加學校的各種活動，下了課之後就去美術館啊書店啊各種地方溜達，感覺自己的人生有著無限的可能。

然後疫情就來了，全世界一起停了下來。我總覺得疫情那段時間改變了我，但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給自己的失敗找的一個藉口，還是我確實可以心安理得地怪罪在它頭上。疫情最嚴重的時候我沒有選擇回國，一個人住在studio裡面，看看書看看綜藝，學習做飯，也算充實。但大一剛認識的朋友通通斷了練習，自己本身也很內向，也覺得好像一個人在家不跟別人交往也挺好的。

但我也沒有想到疫情帶來最大的震盪，並不是疫情本身。看到新聞，人卻在他鄉，沒有辦法和我的同胞們一起流淚吶喊，也不知道我的吶喊又會被吸進哪個深不見底的洞穴裡。大環境也受到影響，越來越差，找工作越來越難，所學的新聞傳媒日落西山，我人生中第一次發現自己失去了目標。我所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嗎？我能為了它付出多少的代價？從小到大，就算沒有目標，我也起碼可以為了一場考試而努力。但如今我驚慌失措，不知道自己可以成為怎麼樣的人。我變得很消極，反正我宅在家裡就很開心，降低物慾，也能接受自己躺平一輩子。

可我真的是沒有目標嗎？我知道我沒有的其實是勇氣。我想做綜藝製作人，卻覺得24小時待機的生活太辛苦；我想做文字工作者，但有時候自己寧願刷小紅書也不願意拿起筆；我想在自己的小區裡開個私廚給小學生送飯，卻擔心創業會入不敷出。

什麼時候我成為了一個在做之前就被想給擊倒了的人呢？當自己要成為社會人，要自己為自己的選擇付出責任的時候，我畏手畏腳，還以為自己是一個可以躲在大人背後探出腦袋的小孩。所以我才會在什麼都沒有嘗試過的時候，就給自己找退路，因為躺平就好像我讓自己停下來，不聽不看不想，彷彿沒有做過任何選擇，就不用承擔任何責任。

上個月我研究生剛剛畢業，我的畢業作品，一篇七千多字的稿子也一直沒有投稿成功，簡歷也沒有回覆。有一天晚上我夢見手機跳出郵件通知，標題是“你的稿子太爛了，這輩子都不要給我發第二篇了”。但是這只能怪我啊，怪我猶猶豫豫，沒有在想寫的時候就立刻動筆寫，給自己積累一些發表經驗。

有時候我會回憶起高中時的自己。梳著把頭皮繃緊的高馬尾，穿著我最喜歡的粉紅色刺繡夾克（還是找東大門代購買的），聽著所謂的小眾歌曲，趴在晚自習的課桌上寫著沒頭沒腦的句子。教室裡的LED燈管透出慘白的顏色，像手術台的光。我回看著那時的我，始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告訴我自己，幾年以後，我只是成了一個口口聲聲裝酷說“找不到工作就去拍onlyfans”，但其實穿著衣服的時候對著鏡頭都扭扭捏捏，只會比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