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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台北國際書展》從童年、記憶到光影,10個關鍵字請問席尼.史密斯(Sydney Smith)

我的內心裡有許多個藝術家,一個想要捕捉外觀,一個想描繪感受,有人想成為專家,有人希望繼續當個初學者。對我來說,訣竅在於找到自己的平衡點,讓我腦中的每個藝術家都能滿意並擁有發言權。
(本文圖片由拾光工作室提供)

編按:席尼.史密斯(Sydney Smith)是近年來備受矚目的加拿大圖畫書創作者。他的代表作《路邊的小花》斬獲26個國際獎項,《我家在海邊》、《城市裡的小訪客》分別於2018和2021年獲得凱特.格林威獎,《城市裡的小訪客》又和《我說話像河流》兩度獲得Openbook好書獎年度童書。繼2022年首度入圍國際安徒生獎決選名單後,今年他再度進入決選名單,評選結果將於4月8日在波隆那書展公布。

史密斯擅長透過圖畫敘事為讀者講述充滿詩意的故事,將片刻的瞬間凝結成永恆的感動。分鏡小格的圖畫或是無字圖畫書微妙的節奏安排,將原本埋藏在心底的無聲回憶召喚回眼前,一幕一幕的播映著。生命中那些閃爍的微光,都被他幻化保存在書頁間,成為深刻的記憶。

今年台北國際書展,席尼.史密斯應拾光工作室之邀來台。這是他首度造訪台灣,將為讀者帶來新作《你記不記得……》和《芭芭的花園》,並舉辦講座及插畫工作坊等活動。在活動前,Openbook「繪本大師」專欄作家莊世瑩越洋筆訪史密斯,從10個關鍵字出發的提問,提供讀者認識他的創作面向。這是親近史密斯作品的起點,誠如他在回答提及:「我們必須跟隨自己的心而行」,邀請讀者到書展以及史密斯的書中,與他相見。


在進入問答之前,我們先看一下《你記不記得⋯⋯》的內容簡介:

躺在新公寓的床上,男孩和媽媽輪流說著過往回憶。有的回憶輕鬆愉快,例如和爸爸一起野餐;有的則出乎意料,例如暴風雨造成停電後,老油燈點亮時發出的氣味。如今只剩他們兩人,那棟充滿回憶的房子已經離他們好遠。不過也許有一天,這件事也會成為珍貴的回憶——由快樂和憂傷、結束和開始交織成的回憶。

#童年

Q:2023年新作《你記不記得……》以動人的視角呈現一對母子共同的回憶,這本書似乎來自於你個人生命經歷的一部分,可以請你和讀者說說你的童年生活,以及這本書對你的意義嗎?

史密斯:這本書其實並不是自傳性的。最初,我想要從視覺上來描繪記憶,並且和即將開始創造自己回憶的年輕讀者們展開對話——他們即將創造的回憶,或許會是伴隨終生的記憶。當我努力創造一個有趣且有凝聚力的敘事時,覺得除了使用自己的經驗做為參考之外別無選擇,畢竟我無法知道記憶是如何儲存在他人心裡而且被看到。同樣的,當我創作時,也無法預測畫出的圖是不是我自己的童年記憶。

我們一直隨身帶著童年的記憶,就像口袋裡的寶貝。對許多年幼的孩子來說,「改變」是記憶背後逐漸成形的標記和原因,如同人生的書籤。對我而言,我的改變出現在我父母離異後,家庭的搬遷和重塑。我認為展現母子之間平等的視角很重要,兩人深情的回憶過往,並在面對不確定的狀況時彼此關心。

《你記不記得……》從母子睡前躺臥在床的視角開始說起故事。

#記憶

Q:童年的記憶總是轉瞬即逝,其中交織著悲傷和喜樂。你如何由記憶的宮殿中召喚它們?如何以心靈的濾鏡將它轉化成作品,並真誠的和讀者分享?

史密斯:真誠是我認為無法迴避的一件事。在我們的聽和說都被陳腔濫調和虛偽言詞掩蓋時,保有真誠是一種美德。對我來說,創作故事和圖畫書的喜悅源於共享人類的生命經驗。令人驚訝的是,與他人連結其實相當簡單。記憶可以是普遍的,但又是深刻的個人記憶。

人人都有回憶,但每個人觀看和感受它的方式各自不同,它在童年時萌芽,在我們的人生歲月裡被深深珍藏。這是我們心靈生活美麗的部分,也是將我們連結起來的共同經驗。我從來沒有像小時候那樣,感受到如此深刻的靈性和崇高的聯結,我想我一直在努力尋找回到過去的路。

#觀看

Q:約翰.柏格(John Berger)在《觀看的方式》中提到:「我們注視的從來不只是事物本身,我們注視的永遠是事物與我們之間的關係。」在《路邊的小花》、《城市裡的小訪客》中,小主角都像是「城市的漫遊者」,他們比成人更親近、更專注的凝視環境中那些已然存在的事物,並和他們的生活產生連結。請問你如何觀看意象紛陳的世界,找出和你的創作有意義的連結?

史密斯:圖畫書的媒介很獨特:靜態圖像與文字搭配。圖像可以由讀者選擇並在腦海中長久停留,還能暗示故事的內在意義與重要的圖像敘事。我經常使用蒙太奇來建立角色或他對環境的印象。這些圖像提出了建議,使得讀者與故事產生聯繫。

《城市裡的小訪客》書中有許多小男孩(主角)隱身於大城市的場景。

身為作者,可以在某種程度上預測讀者的反應,但讀者和圖像的連繫畢竟是非常個人的,這對我來說更令人興奮。一旦引入了視覺隱喻的元素,或者暗示圖像的意義,由作者選擇展示的物件,讀者將更深入的研究一切。

身為作家或插畫家,我們邀請讀者更深入的觀察,他們會接受超出你所能想像的一切。我曾接到來自世界各地讀者的回響,他們對插畫中無意義的墨水塗鴉提出想法,他們所看到的,遠遠超乎我的預期。

#五感

Q:孩子以五感來探索環境,開啟認識世界的第一步。你的圖畫不只是視覺上的饗宴,其中還流盪著聲音和氣味,以及運用不同媒材帶來的質感。請以你的作品為例,談談如何讓孩子從閱讀中展開感官探索之旅?

史密斯:孩子們的確透過一系列未經過濾和識別的事物來體驗世界,在為兒童寫作或繪製插畫時須謹記:兒童用未經汙染的感官理解世界。為了創造身臨其境的體驗,無論場景中的元素是否有在文本中提及,作者需要將那些元素納入創作時的考量。

插畫家的任務是讓文本更立體,調動感官,讓故事感覺更為真實。我年輕時非常喜歡畫恐龍和虛構的生物,到現在依然如此。但對我而言,吸引我的是繪畫過程中如何使畫面變得真實,而且不僅僅是視覺上的真實感。我能感受到質感、聞到野性的氣味,當然,我還會讓我的畫發出恐龍的吼聲。現在的我在探索不同媒材時,還是會像小孩一樣在藝術間來回穿梭。如果這種感覺最後能透過圖畫傳達給讀者,並激發出讀者感官的景觀,我會很開心。

在最近的作品《你記不記得……》裡,我刻意提到與記憶相關的五感。感官不僅限於特定年齡或族群,它是普同的,甚至在可以清晰看見世界之前,我們就已經開始聽和品嘗世界了。這是人類存在的一部分,將我們聯繫在一起。當某件事物既具有普遍性又有個性時,那就是圖畫書珍貴之處。

《你記不記得……》書中的回憶片段。
《你記不記得……》書中的回憶片段。

#光影

Q:在《我家在海邊》、《我說話像河流》中,豐富的光影變化讓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和感動。近期的《芭芭的花園》和《你記不記得……》依然充滿著迷人的光影,卻比之前更加寫意和自由,更趨近印象派的畫風。請問這是配合作品主題的表現,還是你畫風的演化?

史密斯:我一直認為真實的燈光效果很有趣,感覺就像瞬間受到尊重和崇敬。如果能有一個放鬆和自由的媒介,和特別考慮過的光線、形狀和顏色相結合,對我來說感覺很不錯。我常常想捕捉感受的印象和記憶的感覺,尤其當我希望在表達力與實驗性之間取得平衡時,光影就能勝任這份工作。

我的內心裡有許多個藝術家,一個想要捕捉外觀,一個想描繪感受,有人想成為專家,有人希望繼續當個初學者。對我來說,訣竅在於找到自己的平衡點,讓我腦中的每個藝術家都能滿意並擁有發言權。

席尼.史密斯的創作空間一隅。
《芭芭的花園》書中光影描繪細膩,圖為芭芭在早晨的廚房煮馬鈴薯一景。

#電影

Q:你的作品經常運用漫畫式的圖框,進一步深入角色的情緒和行動。這種圖框的表現,也非常像電影的分鏡,由鏡頭的推進和聚焦來觀看故事場景。在《城市裡的小訪客》中,還運用了電影蒙太奇的剪接手法,你一定是個熱愛電影的影迷吧!請談談電影對你創作的影響?

史密斯:電影的視覺語言與圖畫書的視覺語言有關,漫畫和圖像小說也有相似之處。

觀眾的視角、攝影機的角度和燈光、框架、構圖都與敘事的媒介相關,但最重要的是在情感上預測觀眾的反應。讀者對接收到的資訊會如何反應?如何把看到的圖像和聽到的語詞結合,形塑他們對故事和角色的理解?這些元素是否引發讀者的同理心,還是拉遠了觀眾與主題的距離?無論是處理複雜的情感或幽默的主題,許多敘事藝術的創作者都對這種預測有一定的敏感度。

具有良好節奏的圖畫書,可以掌握讀者的閱覽速度。我用圖框來展示連續的動作、角色做了某事、去了某地等等。圖框同時可以透過蒙太奇的剪接,提供讀者對故事設定的印象。在《城市裡的小訪客》中,這樣的方式增強了被眾多景象和聲音包圍的感覺,創造出讓人不知所措和迷失方向的氛圍。無論如何,我喜歡使用圖框帶來的美感,以及它邀請讀者更進一步參與行動的方式。

《城市裡的小訪客》裡的圖框應用。

#合作

Q:你曾多次和優秀的作家合作,你的圖畫語言使得故事更有活力,同時擴展了文本的敘事層次,這些共同創作的智慧結晶,在編輯的鼓勵和支持下,成為完美的書。從《城市裡的小訪客》起,你也開始自寫自畫,請問這兩種創作方式,給你什麼不同的體驗?編輯曾經提供你什麼重要的幫助?

史密斯:我很幸運能與優秀的作家和傑出的編輯一起工作。為他人的文字配上插圖和自寫自畫有所不同,我不會說我更偏好哪一種,但獨力完成整本書的道路可能充滿險阻又漫長,畢竟會出現太多變動的元素。《城市裡的小訪客》故事花了一年才底定,《你記不記得……》在最終版定稿前,經過了3年的一再修改。

當我為其他作家配插畫時,我負責的部分已經有很好的基礎,文字經過精煉,故事也已經形成,整個過程可能會更加順利。插畫師的工作是提升故事的層次,並提供對文本和潛台詞更深入的理解。和其他作家合作也相當令人興奮,因為它像是在一一解決問題,也更容易知道作品是否成功。

和我合作過的優秀編輯們,都會給予我創作空間,也允許我的計畫順其自然發展。他們在我的創作過程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不僅與我有共鳴,也能和我分享令人興奮的創意。對我來說,有人相信我的計畫,看見潛藏其中的價值,這點至關重要。興奮和熱情極具感染力和啟發性,我想將我體會到的興奮和熱情化為想像力,盡可能的注入我的作品中。

席尼.史密斯過往和其他作家合作、出版的繪本作品,皆依故事文字拓展出不同的敘事空間。

#故事

Q:這個世界經歷疫情的巨大衝擊和變動之後,身為圖畫書藝術家,你希望如何以「故事」將人與人聯繫起來?

史密斯:故事對於連結人們非常重要,我想這也是許多人喜愛創作故事的原因。我們喜歡與他人建立聯繫,特別在彼此之間出現有形或無形的障礙時更是如此。這些年來,我透過我的書到達世界各地,每當我看到書如何將我們連結在一起,我都會為這樣的天涯若比鄰感動。我們分享那些定義自己、使人獨特的故事,但連結我們的是那些共通的生命經驗。

《芭芭的花園》寫祖孫間的生活記憶,即便生活場景與讀者不全相同,仍可在閱讀中獲得共鳴。

#遊戲

Q:所有的藝術創作都是趣味盎然的遊戲,從初期你慣用的水彩、墨色,和以畫筆勾勒的粗細黑色線條,現在又嘗試了更多樣的媒材、技法和敘事語言。請談談在這些實驗中的新發現?你享受創作冒險的樂趣嗎?

史密斯:對我來說,探索視覺故事不同的敘述方式很重要,如果我一再重複,就會失去某種媒介帶來的連結和興奮。我努力保持好奇心迎接挑戰,這表示我要時時進行實驗、遊戲與探索新的方法,來講述故事或表達情緒。

我對墨水和水彩深深著迷,但對最近的作品來說,它們似乎不是最適合的媒材。我喜歡把自己推向更具表現力和即興感的筆觸,但在我心裡,可能早已存在許多關於表象展現、顏料應用的規則與限制。檢視我既有的規則,進而確定我需要跳脫哪些限制是很重要,為什麼我會有阻礙我前進的規則呢?只因為缺乏信心和內在的恐懼。我會把畫筆放到一邊,試著混合不同的顏料,希望找到不同的表現方式,以適合我想傳達的情緒。

嘗試不同的媒材也很有趣,觀察它們如何混搭與調和,看著顏料交融互動,比起掌控,我更多時候是個見證者。這是很好的練習,同時也提醒我藝術創作就是把握當下,去聆聽圖畫中的訊息,它會告訴你需要什麼和想要什麼。通常當我開始進行一幅畫作,會認為最重要的是計劃它要如何進行,期待最終成果是我想呈現的面貌。但現在我的目標是:創作一幅在我完成它之前,都無法預料的畫作。

《我說話像河流》裡運用不同濕度、筆法的顏料,塑造出水的多樣態,呼應主角心境。

#創造

Q:無論是兒童還是成人讀者,都對你的書產生了深深的共鳴。身為一個備受矚目的圖畫書藝術家,你認為在未來的創作之路上,會迎接什麼樣的挑戰?你期待如何以創造力為所有讀者帶來嶄新的閱讀體驗?

史密斯:在積累了一些經歷之後,我認為眼前的挑戰已經有些不同。我一直很享受寫作和繪製圖畫書,我希望自己能繼續探索並挑戰極限,學習和發現與讀者連繫的方法。如果圖畫書世界是一棟房子,那麼相信屋內還有尚未探索的樓層對我很重要。為了找到它,我們必須冒險,而不是回望以前所見,我們必須跟隨自己的心而行。●(原文於2024-02-18在Openbook官網首度刊載)

【2024國際書展.活動預告】

《你記不記得……》新書分享會
時間:2/23(五),20:00-21:00
地點:誠品松菸店 3F FORUM

繪本講座:如何用童年與光影,釀一個好故事
時間:2/24(六),14:00-16:00
地點:高雄市立圖書館總館 7F際會廳
報名:報名連結

繪本講座:如何用童年與光影,釀一個好故事
時間:2/25(日),9:30-11:30
地點:台北世貿中心二樓 第二會議室
報名:報名連結

《你記不記得……》新書分享會
時間:2/25(日),14:15-15:15
地點:台北世貿中心一樓 兒童沙龍

席尼・史密斯的簽書會
時間:2/25(日),15:45-16:15
地點:台北世貿中心一樓 簽名小棧
報名:現場排隊(每人限簽一本中文書)


你記不記得⋯⋯
Do You Remember?
作者:席尼.史密斯(Sydney Smith)
譯者:宋珮
出版:拾光工作室
內容簡介➤

芭芭的花園
Baba’s Garden
作者:喬登.史考特(Jordan Scott)
繪者:席尼.史密斯(Sydney Smith)
譯者:劉清彥
出版:拾光工作室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席尼.史密斯(Sydney Smith)

《我說話像河流》的繪者。曾經和許多知名童書作家合作過多本膾炙人口的獲獎童書,像是和作家強亞諾.羅森合作的《路邊的小花》,和喬.艾倫 .嘉波合作《白貓與修道士》,和瓊安.史瓦茲合作《我家在海邊》榮獲了凱特格林威獎和道明銀行加拿大兒童文學獎。他第一本自寫自畫的《城市裡的小訪客》,則榮獲加拿大總督文學獎和原創藝術節最佳插畫銀牌獎。此外,他的作品還四度獲選為紐約時報年度最佳童書。目前與妻子和兩個兒子定居在哈利法克斯。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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