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習作] 未命名 (3)
這日西恩獨自往陳宅,是有重要文件需要愛迪生親自過目。
管家帶他上樓,敲開門見愛迪生正在打電玩遊戲,向他招呼說:「我打給家姐叫她回家食飯,她說約了人,但又不是約了你。」
「她也有她的社交。」西恩說。
「你意思是你也有你的。」愛迪生扔下遊戲手柄,示意西恩到陽台坐。「那我可以光明正大借人囉?」
「你忘了你付的律師費?隨時任你差遣。」西恩拿出文件遞給他。
「可以講點人情嗎?作為家姐的男友,出席我的派對不用收費吧?」愛迪生笑問。
「那自然。私人時間作為你的——」西恩想說朋友,又覺得可能唐突,便就那樣住了口。
愛迪生翻看著文件,似乎並未留意到這未完的話。只見他輕輕皺起眉頭,把手上的文件放到一邊,拿起另一份看。
西恩早料到他會是這反應,知子莫若父,陳先生也料到。
「愛迪生,這裡有封信,安德魯說若你不想簽的話就交給你。」西恩從身上掏出一個信封與他。
愛迪生嘆了口氣,把信讀罷,說:「你同安德魯約時間吧。還有,幫我寫封辭職信。」
見他悶悶不樂,西恩卻愛莫能助。
這時管家送來茶點,而愛迪生已經下樓去了。
「余先生留下吃晚餐吧。」管家說。
西恩當她是客套,正想推辭,管家又開口:「不然少爺一個人吃,又會說沒胃口。」
他便答應下來。耳邊聽到一些水聲,回頭望去,愛迪生潛入泳池底,好一陣子才浮到水面,開始快速地游。
西恩喝了一口茶,已經變涼,有些淡淡的澀味。
愛迪生再回到房內已經差不多是接近兩小時後,他穿著浴袍,隨便擦了擦濕髮便把毛巾扔下,對西恩說:「我只保留具表決權股份。至於其他,就作為藝術公司的投資。」
「藝術公司?」
「我打算成立一間藝術公司。」愛迪生微笑道。「剛剛跟爹地談過,他無異議。」停頓一下,笑得更燦爛。「若然動動手指算是答應的話。」
西恩也忍不住莞爾。「我會儘快準備好註冊文件。」
「反正他不介意我做個敗家子。」愛迪生說。「黑紙白字寫著,教我名正言順。」
西恩認為他只不過開玩笑,但還是為他心情好轉感到欣然。
傭人來通知下樓用膳,愛迪生表示換了衣服就到,西恩先行步出房外,沒留神被門外整齊蹲坐成一排的雪橇犬嚇了一跳。
是他做賊心虛嗎?總覺得這三隻巨犬的目光很不友善。
西恩竭力想將腦海裏那幅剛剛不小心望到的赤裸背影掩埋,強作鎮定地繞過犬隻,走向樓梯。
片刻後他聽到愛迪生帶著笑意的聲音叫著每一隻愛犬的名字,向他們下了道指令,三隻雪橇犬立刻跑得沒了蹤影。
他想自己也與它們無異,屬於唯命是從的同類。可能更差,因他得不到一樣多的甜頭。
「你有什麼喜愛菜式可跟雲姐說,下次叫廚房準備。」
「我不挑食。」
「總有一兩味最愛吧?」
「家常菜都可。」
「真是考死人。雲姐你聽得明白嗎?」
「我當然聽得明白,是少爺你須再深造中文。」
愛迪生看向西恩。「你再來,我就看他們煮什麼菜。」
西恩不由笑了,全身心亦跟著放鬆下來。晚餐吃得多麼愉快,到甜品上來時已覺得微撐。
晚上回到寓所,奧莉維亞打來電話,『愛迪生說謝謝你留下陪他吃飯。』
西恩卻希望親耳聽到出自他口。
他知道只差那麼兩三步,他就會走到懸崖邊。太危險。
他卻忍不住前傾身體,蠢蠢欲動邁出下一步。
週末奧莉維亞約西恩共進晚餐,說起陳先生把持有股票統統贈與愛迪生名下。
「你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告訴我?」
西恩看她一眼。「陳先生的律師會通知親屬。」
「安德魯昨天才來公司。父親已將股票換成現金投入一個什麼藝術公司——是他的意思還是愛迪生的意思,像胡鬧一樣。」
「你在擔心什麼?」
「我擔心auntie也參與其中,愛迪生太容易心軟。」
是,所以父親、母親、姐姐都想幫他做決定。
「他辭去工作,最近除了玩,在做什麼?」
「他怎會跟我匯報行蹤。」
「這不正是你打入他的社交圈的最佳時機。」
西恩頓覺反感。他固然有一千個正當理由為其鞍前馬後,但他仍有本職工作要做。「如果想我去做打探的功夫,你還是另請高明。」
奧莉維亞不由譏諷。「哈?事到如今你扮什麼清高?」
「根據執業操守我必須保護我的客戶隱私。我和他正式簽了約,跟你沒有。」
她被觸怒,扔下餐巾拂袖而去。他亦立刻召來侍應結帳離開,然而快不過跟蹤埋伏的記者,這一幕翌日被登在娛樂版醒目位置,供人談笑。
西恩早已練就視若無睹充耳不聞深厚功力,把報紙放到一邊,埋首工作。直到愛迪生致電他問何時回家,才發現時間已是入夜。
「馬上。」他草草收拾文件,驅車回到寓所。在大堂門外便看見愛迪生與保安傾談,不知聊什麼,他們進了電梯,那老伯仍笑呵呵地朝他們揮手。
「找我有事?」西恩問。
「我是來幫助你。」愛迪生說。
西恩一頭霧水,愛迪生見狀誇張地嘆一口氣道:「幫你哄家姐啊。」
「啊,我明天買束花——」西恩脫下西裝外套,解開領帶隨意扔在沙發上。
「你當奧莉維亞是街外女子那樣哄肯定吃鐵板。」愛迪生提起手上的紙袋,從裡面拿出各種材料。「以前只要她鬧彆拗,爹地就會做這道菜。吃了保證氣消。」
「菜?」
「很簡單的,我說步驟,你來做。」
即便是毫無意欲,西恩也只得認命地挽起衣袖,在愛迪生的指揮下操作起來——糖漬栗子銀杏果和蓮子鋪底,注入與鮮忌廉拌勻的新鮮蛋液,然後放進鍋裡隔水蒸。
「那你呢?」西恩看著愛迪生把剩下的鮮忌廉倒入茶杯,用紅茶沖開,又問他要了砂糖,然後靠著冰箱喝起來。
「我什麼?」
「如果哄你的話,要做什麼菜?」
愛迪生聞言莞爾笑道:「我沒她貪吃。」
西恩有些失望,以為他不願意吐露。
愛迪生看了看時間,放下茶杯去查看蒸蛋是否成形,西恩悄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些微甜,濃郁的奶香和茶香混合著滑入喉嚨,就是奶茶的味道。
「唔,完美。」愛迪生說。「你記住步驟了吧?」
西恩點頭。他回憶愛迪生是如何沖成這杯奶茶,日後他會不時為自己沖一杯。
「那我便功成身退。」
「等等。」西恩叫住他。「陪我喝兩杯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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