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我只做了一件事:崩塌-重建
2022年,我重置了自己的内在系统。
人的系统,应该关乎这个人的底层价值观与信念感。而我的价值观在今年发生了一次地震式的动荡。
我前所未有地开始关注政治、历史、宗教和信仰。人在什么时候会突然关注这些?在生活中遇到一些无法解决的问题时。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以为的常识失常了,我坚信的东西坍塌了,我不曾意识到的问题开始变成问题了。世界的无常一次次倒逼我向内问寻:
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什么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
这决定了我以后在哪里生活,和什么样的人一起生活。
今年大多时候,我的心里是迷茫的一团雾气,看不清方向,也找不到答案。只知道疫情这几年的生活,已经让我从底子里变成了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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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我在封控中一点点修复心中坍塌的房子,有时房子只是掉了点砖瓦,有时整个地基被连根拔起,我像一个失去了家园的孩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最难过的日子里,我开始读茨威格的《昨日的世界》,居然对一个世纪以前的作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有时我认为,我的生活好像不止一种,而是完全不同的许多种。因为在我身边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当我提到‘我的生活’时,我情不自禁地问自己:‘这是哪一种生活?’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生活,还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前的生活,又或者是今天的生活?”
“我长大成人的世界和今天的世界,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世界,给我越来越多的感觉就是,它们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现在回想起来,整个上半年的记忆都是模糊的,除了工作上的一些进展,我不记得生活中发生了什么具体的事情。
只记得某个平常的午后,我坐在电脑前工作,在网页上聊天到一半,收到一张两个小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的照片,上面写着“你是最棒的”。一阵风吹来,我坐在阳光里不可抑制地哭了一场。
昨日的世界,确实已经离我非常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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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今年春天窗口夕阳的颜色,每一天都不一样,那大概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看夕阳最认真、最频繁的一段时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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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不能出门的那段时间,恰巧也是自由会客厅的会员上线,最忙碌的那段时间,这让我至少每天都有事可做。
夏天,我迎来了自己的30岁。人们总说三十而立,如果按照世俗标准,我恐怕什么都没立住,无房无车无伴侣。但我却觉得今年是我真正在心理上迈向成熟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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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什么时候会真正成熟起来?也许是经历了痛苦以后。
在木心讲述的《文学回忆录》中,他说过:
对年青人一生的转变有重要影响的事件包含:
死亡,最亲爱的人的死亡。
爱情,得到或失去爱。
大病,病到几乎要死。
旅行,走到室外,有钱的旅行和无钱的流浪。
“死亡”和“大病”,恐怕是今年大多数人听过最多的词汇了。
我们这一代人出生在和平年代,从出生那一刻起,中国就坐上了经济快速发展的快车。我们以为生活会一路向好、高歌猛进,没想到历史并非直线上升,每一代人都要经历些什么,才算在“活着”。
2022年,是我们这代人经历的第一个可以被刻进历史里的震荡期了吧?
年初的时候读《那不勒斯四部曲》,女主角Lina在青年后不断提到一个词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界限的消失”。
新年夜,看着曾经温和、慷慨、爱护自己的哥哥在一场冲突中展现出暴逆、失智的那一面时,她感受到哥哥身体里的界限在消失。那一刻,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满脸恐惧。
发生大地震时,看着身边熟悉的一切事物:房子、车子、商店甚至身边的人都陷入了混乱和失序之中,她再次觉得——界限消失了。
当熟悉的事物开始变得陌生,当我们划下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当世界开始失序,曾经熟悉的事物变得陌生、可怕甚至狰狞......常识消失了,笼罩着我们的安全屏障也消失了。人在这股不受自身控制的力量面前,显得渺小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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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我在不断感受着“界限的消失”。
我说30岁是我真正成熟、清醒的一年, 是因为人首先要觉醒,然后才能改变。
今年的夏天,十分难熬。表面上看,是工作上的压力把我榨干。其实更深处,是我经历了一次严重的自我怀疑危机。
人一旦急切地想向他人证明些什么,就会变得扭曲、拧巴、苦大仇深。为了实现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目标,抛弃了真实的自己。从此看见的全是自己的缺点和他人的不足,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开始,以及自己真正的优势是什么。
可越是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越做不好。越做不好,越着急。越着急,越感到无力,从而是对自己的全盘否定和打击。
后来,我让自己重新安静下来的方式很简单,就是尝试着去“接纳自己”。接纳自己的无能、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接纳自己的现状。
先看见并允许自己当下的负面情绪,一遍又一遍给自己“洗脑”:你只有在做自己的时候,才能发挥出最大的能量。你能且只能做好你自己。
并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排除掉那些因为身外之物、第三者或欲望、贪念而引发的虚假目标,认真倾听自己的心想怎么做,然后按照心的指引去做。
"做好你自己,屏蔽外界噪音。"这样自我心理暗示了一段时间后,我整个人变得平和很多,心态也不再浮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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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我决定离开上海了。2022年上半年,我的生活和这座城市一起陷入了停滞,下半年, 我想找回生命的实感。
我去安吉和杭州分别小住了一阵,见见老朋友,认识新朋友,在线下与人建立真实的关系,努力把自己从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的状态中拉出来。
于是在秋天的尾巴上,我离开生活了五年的上海,搬到了杭州。
目前,我已经在杭州生活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我见了不少朋友,积极用自己的方式打开和探索这座城市,社交量比以前翻了好几倍,也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努力掌控新生活的秩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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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杭州,我喜欢随时都能走进自然里的自由。在湖边、在树下、在山上、在寺庙里的时候,人很容易安静下来。于是俗世生活中的许多纷扰和情绪,都变得不再重要。
当你看见一棵活了几百年的树坚定地站在那里,会意识到人的一生如此短暂,树的一生却如此漫长,它一定见证过不少人间的大喜大悲吧?但它依然坚定地站在那里,风雨不倒。树犹如此,人又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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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杭州,我也喜欢物理距离的缩小,让我感觉一切都离自己很近。我去大部分地方打车30分钟以内就可以到达,这让我出门的心理负担变小了很多。
我也是来了杭州才发现,我在杭州认识这么多人,也有那么多等待着我去挖掘、认识的人。在一次次线下的你来我往中,生活也一点点充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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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的年末,我拾起那些在心中曾经坍塌掉的砖瓦,一点一点盖起了一座新的房子,虽然它还不够漂亮、顽固、无坚不摧,但至少,可以暂时为我遮风挡雨了。
至于明天会发生什么,我已不想多想。我只在乎今天、现在、此刻我在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
明天的愿望和风雨,留给明天的我去面对。失序的2022年教会我最重要的一课就是:随心而动。
再精准的目的地,也不抵内心真正渴望去的地方。从22岁大学毕业的那一天起,我就在跟随自己的内心做选择,那时候的我写过这样一句话:相信生活会带我去到想去的地方。
2023年,我决定继续倾听心的声音,跟随生活的河流漂流。
希望无论将来失去和放下了什么,都不再感到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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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只工作,不上班》作者/播客「逆行人生」主播/自由会客厅品牌主理人。
代表作「 100个不上班的人」,持续调研跟踪自由职业、数字游民、远程办公等生活方式。
微博/公众号/小红书/b站:林安的会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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