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陈词滥调打破陈词滥调

坂本龙一与 Morelenbaum 夫妇 2001年的专辑 Casa 在评论界褒贬不一。这张录制于 Bossa Nova 大师 Antonio Carlos Jobim 里约热内卢故居的致敬专辑，被 Jazziz 杂志不留情面地称作印象派的陈词滥调。Jobim 的名曲想必经过无数改编，乐评耳朵已麻，对我来说则是真的喜欢。一来选曲避开热门，采撷 Jobim 相对冷门的遗珠，如写给妻子 Tema Para Ana ：

二来，坂本龙一东方式的伤悲，为公众提供了刻板印象之外的新鲜视野，以陈词滥调打破陈词滥调——Bossa Nova 不止是沙滩酒吧音乐。印象派的调性模糊，恰赋予原作以禅意。Paola Morelenbaum 那未经技巧的质朴情意，更使悲凉加倍，在东方的审美序列里，悲总高过于喜。 听 Fotografia 这首偷情的歌，真是凄美，让人想起渡边淳一的《失乐园》。

最近偶然找到三人在 Jobim 旧居录音的影像纪录，拍摄散漫，三人状态也松弛，在 Jobim 家里横躺竖卧，没把自己当外人。换作是我，惶恐还来不及。这张听了无数次的专辑，怎么也想不到是在这样逼仄的空间录制而成。书房绝非理想的录音、演奏之地，可它也最接近原作者原初感受，因为歌就是在这里写出来的呀。

看影片里坂本龙一弹奏的 Jobim 钢琴遗物，白键都发乌了。教授回忆说：「整个过程太灵性了，好像 Jobim 的灵魂穿过琴键上的指痕来到我的身体。在一首歌的录音中途，有只鸟穿堂而过、随歌啁啾，我们都相信那就是 Jobim 的化身。」

每次出远门，我总要备几张专辑以隔绝飞行噪音，这张 Casa 几乎就没有删过。起飞降落有它在，旅途才算心安，因而也推荐给你。

李源

2024.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