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義遺址的保存與修復》講座有感

2023 年 7 月 2 日

歷史是一段時間軸，不只是一個時間點

求學過程中並未接觸太多台灣近代史，前幾年到二二八國家紀念館參觀後，對在白色恐怖時期發生的事情，不管是菁英分子的遇難，深知將被處決的遺書或是隻字片語，或是遺孀、遺族們的悲傷，都深深震撼著我。

平時對於歷史、古蹟還算有興趣的我，收到ACCUPASS活動通的電子報推播，看到『不義遺址的保存與修復』的主題，引發了我的興趣。
我以為遺址如果被定作古蹟，那麼就比照古蹟保存不就好了嗎？偏偏又寫上不義，感覺又很像染上政治色彩，這是想關切或了解那段歷史的我所不樂見的，因此便趕緊報名，希望釐清我的疑惑。

這個講座其實是「時代治癒所——四方醫院特展」所衍生而來。

施江南醫生是彰化人，是繼杜聰明醫生之後，第２位獲得醫學博士的台灣人。返回台灣後，在台北市建成町開設「四方醫院」（現在的台北市天水街25號），從事內科、小兒科診療，平時熱心公益。二戰結束後，曾擔台北市醫師公會副會長及「台灣省科學振興會」主席。1947年228事件發生時，施江南被推為處委會委員。該年3月11日晚上，有人來敲醫院門說要看病，撞壞兩扇門闖入醫院，捉走施江南醫生，至今下落不明。遺孀施陳焦桐於丈夫遇劫後，獨立撫養5個女兒，有4人畢業於台大醫學院、1人畢業於台大藥學系，繼承父親衣缽，迄今都在美國生活。
直到台灣歷史資源經理學會2021年起開始進行四方醫院研究，透過臺大醫學院名譽教授陳耀昌醫師牽線聯繫施江南醫師後代，獲得施家家屬諸多幫忙，並在多方協助之下開始深入探索四方醫院「濟世救人」的種種，以及謎團的追尋，於此時將該成果策展，但所有的一切都還在進行式中.....

聽完講座後受益良多，而且真的有很多可討論的空間，其實也都沒有唯一答案

二二八事件或是白色恐怖時期，有許多政治色彩，但也可以用不同角度討論，多探討『人』，或許會溫暖一點

大家聽到二二八事件或是白色恐怖，都會覺得很沉重，施江南醫生及其家族的遭遇，更是令人感傷。
但除了政治事件外，施醫生發現許多台籍日本兵滯留海外後，便發起民間募款，接濟台籍兵返鄉；或是在展覽裡看到全家人出遊的照片、四兄弟的合照；或是遺孀施陳焦桐女士，一肩扛起養育五個子女的責任，堅強又溫情的母性光輝。
四方醫院的出現，一直以來都是從醫救人為出發點，『不義』只出現在1947/3/11晚上的那個時間點，正義、善良、光明的時刻遠大於那一個時間點，卻列為不義，所以多討論關注在人性溫暖的那段，也會沖淡些仇恨、沉重的氣氛。

很喜歡講座之前秘書長的引言，嘗試著用溫暖的角度看待。

遺址的認定或保存？

白色恐怖時期，與不義遺址有關，不外乎三種地點，逮捕處、訊問處、行刑處（而且簡報裡這三種地點的數量有夠多😱）。
如果有實體建築存在，或許還可以用文資法處理，不過文資法所說的文化資產，指具有歷史、藝術、科學等文化價值，並經指定或登錄之下列有形及無形文化資產，希望可以修法，將具有『人權』文化價值的有形或無形文化資產列入，這樣其實不只是白色恐怖此類政治事件，甚至是與性平有關人權的均可涵蓋。
若是現在已無實體建築存在，或可考慮在旁設立解說牌，俾後代都可了解相關的歷史，予以緬懷警惕。

不要只用建築的形式、風格看古蹟，重點是在裡面的故事、歷史

現在古蹟較偏重於硬體修復，著重在建築的形式風格~~（文青多愛去~~😆），但建築是死的，重點是在裡面生活的人及其故事。
像綠島監獄為例，大家都會著重在監獄的設計、形狀等是否如常，但其實旁邊方方正正不起眼的醫務所，卻有更多吸引人的故事。因為當時白色恐怖的政治犯，很多是醫界人士，結果醫務所裡值班看診的往往就是他們，他們不只幫犯人，還幫軍人跟綠島當地居民看病，那段時期可能是綠島醫療資源最豐富的一段時光。

保存歷史現場的重要性

其實修復完成或是策展只是一個起點，故事可能會因此不斷浮現及累積。像四方醫院開展後，開始出現參觀民眾是當時台南二女中的校長（還老師），還提供當初施陳焦桐女士的就學資料等，有場所的保存及出現，就像個聚寶盆一般，相關的故事會慢慢出現。
希望能多發掘相關的場地（不需完整保存），在身邊有較多可及性高的地點，更能推廣相關歷史的了解。

同一棟建築在不同的時間軸，有不同的故事。究竟該修復至哪個時間點？是否要考量到修復的目的或是希望帶給人們的價值？

以新文化運動館為例，日據時期是新臺北北警察署，為兩層樓的建築，還有建有水牢，之後增建為三層樓，在白色恐怖時期多是偵訊、逼供刑求的場所，爾後被指定為市定古蹟，現在修復完成的樣貌則為日據時期的二層樓建築。講座裡有民眾便表示，他對於三層樓的建築印象深刻，因為他曾被協助同事一同接受偵訊的那段時光印象深刻，現在才知道修復後變回原始的兩層樓，有些錯愕。

古蹟修復真的需慎重考量，因為歷史是一直在發生的時間軸概念，修復的目的是為何？究竟要保存哪一段的回憶？決定之後，技術上都不是大問題，但初衷與目的需考量再三。

如何看待暗黑文化遺產

這一類與戰爭歷史、人類悲劇或者暴力事件有關，涵蓋強烈的負面情緒的遺產，有一個專有名詞叫「黑暗遺產（Dark Heirtage）」，或者也可以稱為「不舒服的遺產（Uncomfortable Heritage）」（Merrill & Schmidt，2009）。因為其特殊的特性，「黑暗遺產」在處理上必須特別小心；另一方面，如果能對「黑暗遺產」有正確了解或激發教育意義，對於人類的反省和避免再度犯錯，有正面的影響。

因為可能觸及死亡與傷痛的記憶、挑戰國家的權威、憶起戰爭的殘酷等的遺跡，該如何再現這段艱難的歷史，可能大家要有些開放的心態，藉由保全歷史證據去接近真相，但目的是為了重新修補社會的碎裂及團結國家，絕非僅為究責或僅為取得政治利益為目的。

如果對【時代治癒所】四方醫院特展系列活動有興趣的朋友，還有兩場可以報名參加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