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生日(定情對戒)

【時間：2020年10月9日，李之昊大學一年級，18歲生日當天】

(Written By 李之昊)

餐後，爸爸允許我和小勤哥哥開著車子自由出遊，他交代我一些事，給了我一些現金，讓我感到爸爸的貼心。

我們可以在外過夜，但星期六晚上要回家。

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要跟小勤說，尤其是我準備好的禮物，在聚餐時沒有時機給他，所以，我真的很需要一長段跟小勤獨處的時光。

小勤想看電影《刻在你心底的名字》。我覺得這提議不錯，畢竟，經過一整個早上心情的大小起伏，看一場同志愛情電影，應該是很好的緩衝。

飯店旁邊就有影城，這影城有情侶座，票價很貴。但我沒等小勤決定，就直接買了兩張學生票。

這確實不像我平常的作風，但我告訴他，就當是我自己慶祝18歲成年的大禮，偶爾奢侈一下，無妨。

到目前為止，他只知道我家世的秘密。關於我的獎學金、房地產、和繼承高額遺產的事情，我打算晚一點再讓他知道。

我覺得，上了大學之後，我和小勤不必再扮演兄弟的角色，開始慢慢調整心態，成為一對情侶。我牽著他的手，走進了戲院。何況，這是一部同志電影，我們兩個「同志」坐在情侶座上，再正常不過了。

戲一開始，很甜，很美。但到了中段，阿漢和Birdy在家裡吵架，差一點在母親面前正式出櫃的那一幕，小勤啜泣了。

後段，阿漢流浪式地走到澎湖海邊，對著大海狂放怒吼，宣洩心中不滿情緒，而Birdy從後面緊緊抓住他，深怕他跳海的那一幕，小勤淚流滿面，向我討了面紙。

到了結尾，盧廣仲的歌曲播完，人潮慢慢散場，小勤已經顧不得場合，放聲哭了出來。很多人回頭看著我們，我把他緊緊摟在懷裡，讓他的情緒奔騰宣洩。

我上午才嚎哭過一場。那次的飆淚是來自於肺腑，對父親的感謝。小勤則是對電影裡的阿漢投注了真感情，我甚至有感覺，他是連我的感動，一起哭出來的。

工讀生開始打掃影廳，小勤還不捨離開座位。經理來了現場，詢問我是否需要協助。

「抱歉，我男朋友動了真感情，沒事的。」我稍微坐起身來向工作人員致歉。

他把我的兩包面紙哭完了，還好我從餐廳裡多拿了幾捲濕紙巾，讓小勤一邊拭淚、一邊擤著鼻涕，慢慢地走出場。

他緩緩把車子駛出影城，對我說：「幫我找一下路徑，帶我去看海。」

我摸索了一下導航，找到台61線西濱公路的方向，他開著車，緩緩地往海邊開去。

途中，我從Spotify找到盧廣仲主唱的主題曲《刻在我心底的名字》，透過藍芽系統，在車內的音響，循環播放。

幾回之後，旋律慢慢熟了，他開始跟著哼唱。其實，歌詞太有意境了，一時無法全部記起來，但他對一段副歌，特別有感情：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

忘記了時間這回事

既然決定愛上一次 就一輩子

等待整首曲子播完，我終於找到時間點切入，要送給他我準備了兩個星期的禮物。

車子停在海岸邊，附近沒什麼車輛通過。

「男朋友，我有很心底的話，要跟你說。」

小勤收拾了情緒，坐正，「好，我洗耳恭聽。」

這部電影，剛好是個觸媒，我再也找不到更合適的日子，說出下面這段話了。

「小勤，我跟你說過，除非你先找到你的Mr. Right，我永遠不會去找我的Miss Right。」

他點點頭。

「你確定刻在你心底的那個名字了嗎？」我問他。

他再度點頭。「很早以前就刻好了，但我不敢確定他能不能接受。我怕，辜負了他，他是一個直男，可能是雙性戀。」

他說的人就是我，不可能再有別人了。

「那個雙男今天想跟你說，他放棄尋找他的Miss Right了，因為，沒有人可以取代蘇學勤在那個雙男心中的地位。那個雙男已經跟蘇學勤有了七年的感情，就算他的生命中突然插入一個真命天女，都無法比擬這過去七年來的種種回憶。」

我無法形容小勤當時的表情。他剛剛從電影裡的悲歡離合情緒中抽離，馬上要迎接一個高難度的衝擊。

但不會有再好的時機了！

「既然決定愛上了，就一輩子！」我終於打開禮物，那是一組不鏽鋼的對戒。「我，還只是個學生，你可以接受我用五千元的不鏽鋼對戒，向你求婚嗎？」

他又泛出一點點的淚光。

「別哭，今天我們的淚腺都太忙碌了。」我用雙手拭去他的淚痕。「男朋友，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嗎？」

「昊子，我在作夢嗎？」他閉起眼睛問。

「不是，因為太夢幻了，所以你不敢相信是真的。」我不願逼他說快點答應我這種話，我要他真真切切地回覆我。

他看了看那一組對戒，「哪一個是我的？」

「這個，」我遞過去一只稍微小一點的，「上面刻有S ∞ H。」

他打開車中的燈光，反覆地欣賞。「那你的刻有什麼？」

我遞給他看，上面刻的是 H ∞ S 。

「你一開始的問題是什麼？」

「你可以接受我用五千元的不鏽鋼對戒，向你求婚嗎？」

「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接受。」

「好的，請說。」

「以後，就算你飛黃騰達、財源滾滾，都不要換這組戒指了。我喜歡這個材質，金的、銀的、鑽石的，我都不要。不鏽鋼就不鏽鋼，我們的愛就永遠不生鏽，好嗎？」

我點點頭。右手握拳，輕敲左胸口兩下。

然後，他以非常堅定的語氣回答了我的問題：

「是的，我願意。」

我再度把盧廣仲的歌聲打開，5分20秒的歌聲中，我們擁吻著，從車上走到車外，在西濱公路的平面路段，幾乎沒有人車通過的那段，以激烈的親吻和愛撫，慶祝我們廝守一生的約定。

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5分20秒！

「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我把地址輸入到導航，其實這兒離我們剛剛觀影的影城不遠，只是我們為了看海，遠離了塵囂。現在，小勤又慢慢地開回到青埔鬧區。

我讓他停在一棟新落成的大樓附近下車，散步到大樓的門口。

這裡已經有幾戶住戶新遷入，也有警衛在站崗了。我帶著一副日昇春陽的鑰匙，告訴警衛，23樓是我爸爸的新居，我帶我朋友來看看。

「這是…… 今年夏天你幫建翔裝水電的房子是吧！」小勤在電梯裡，有點興奮地對我說。

「對，一坪據說45萬，我們買不起。」我還不打算說破秘密，「但是，爸爸透過管道拿到鑰匙，說我們可以來參觀一下。」

我被分配到的地主保留戶是22、23、24最頂層三樓各兩戶。爸爸知道我喜歡23這數字，是我高中時期的座號，他要我進來看看。

插進鑰匙，轉開兩進式的大門。那一次離開工地時，整個屋子還沒有家具。這一次，已經有一個家的雛型，各式家用電器、沙發、櫥櫃、和臥室的配備都已經到位，但都套上防塵套。

小勤很懂事，他沒有觸碰任何一項家具，這是對新家主人最基本的尊重。

「爸爸裝潢的？」小勤問到。

「沒錯。」

真的很好認，因為爸爸幾乎是把我現在整個家的配備，移植到這個新房子的。尤其是那個寬廣的餐廚室，格局幾乎一模一樣。

爸爸用了他最熟悉的家具，來裝潢這個我的這個新家。

小勤一點一滴地檢視，我告訴他，「這個水龍頭是我裝的，這個電燈是我裝的…… 」

他有一點沉浸在新家的喜悅中。

「不知道以後這個家的新主人會是什麼樣的人。」我故意鬧著他，問出這樣的問題。

「科技新貴，或是醫院的醫師。」小勤猜想著。「如果更有錢的老闆，不會選擇只有40幾坪的房子吧。」

我點點頭。還不到時間說破，先擱著，今晚再慢慢讓他知道。

我突然想吃哈根達斯，問了小勤的意思，他也想吃。我們就開著車，找到附近的一家便利商店，買了兩小盒，開心地吃了起來。

我選的是草莓起司，他吃的是萊姆葡萄。吃完之後，我故意起鬨說，萊姆葡萄有酒的成分，車子讓我開。

小勤沒同意，「乖，你還沒有駕照，別胡鬧。」

車上，小勤若有所思地說，「日昇春陽附近沒有便利商店，如果拱媽媽來這邊展店，應該會賺錢。」

資優生果然不一樣，看到的東西就是比我深一層。「你數學系畢業後只想當老師，會不會有點可惜？你要不要修一點金融投資的學分？」我試探性地問他。

「我確實有在考慮。」他陷入一點沉思的模樣，「我回學校之後，會向系上詢問雙主修或輔系的條件。」

太棒了，等我以後順利繼承遺產，我會請蘇大師好好幫我理財規劃的。

開車前往楊梅，爸爸說他最滿意的汽車旅館作品就在交流道附近。我靠著導航，帶著小勤找到了這一間他心目中的經典聖地。

等待進場的時候，小勤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今天沒辦法那個，中午吃太飽…… 」

我完全理解，甜滋滋地說：「親愛的，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度過今晚。」

他把嘴唇湊過來，我輕輕地吻了他一下。呵呵，還有萊姆酒的香甜氣味。

「歡迎光臨！」輪到我們進場時，我把身分證件先準備好，櫃台小姐有意識到我今天剛好18歲，還特別加了一句，「嘿，帥哥，生日快樂喔！」

我笑了，很開心。「我們住宿，最大的套房，可以嗎？」

「你們兩位嗎？歡樂家庭套房是四人房，可能太大了一點。」

「沒關係，這是給我自己的生日禮物。」

櫃台小姐也笑了。「歡樂家庭套房7980，壽星有優惠，6380。」

我拿出七張千元鈔，小勤有點不可置信。「這不是你的Style。」

「但是你是我的Stylon。」我開心地回覆他，「就這一天，就奢侈這一天！」

「讓我出一半。」小勤順手從皮夾裡掏出三張千元鈔，我先婉拒了。

「等泡澡之後我們再算，好嗎？」

開車進入車道最後一間車庫，我把房卡交給小勤，「男朋友，請你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