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游记其三|

文则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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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一个名词。

【存档。】

昨天是休日,路上行车行人变多,民宿也入住了更多的客人。早饭的电话来得比昨天晚了半个小时——今天还是起得比Lizzie晚(昨天给她提供按摩服务十五分钟),问她谁没睡好,答没有,说马路车流声音恼人,睡眠浅就没办法。我睡得不错,虽然昨晚躺下感觉浑身要散架,但一旦入睡便一夜无梦,直到天明。刚起时对面山上还笼着一团云,过了不一会儿就消散了。但阳光相比昨日弱了很多,一幅爱照不照的样子。

今天的早饭跟昨天大致一样,只是少了纳豆。

收拾完行李退房,去巴士站存了行李箱(到底为什么要带这个行李箱出门),发现行李寄存处外面的树叶子颜色比前天淡了一些。前天是不二正红,今天变成了橙色。去中禅寺邮局盖了几个章,看到前天晚上散步道,尊享晚上打光的树落了头顶三分之一的树叶——人也好树也好,该秃的时候就会秃。中禅寺邮局明明是景区内的大邮局,居然连明信片都不怎么卖(只有两张,都不是当地出品的,其中一张还是富士山;昨天去的物产店贩卖的明信片也是,质量低到惊人,那个照片像素让人分分钟回到千禧年)。盖完章,想了想还是买了两张,图案是日光三猿。

九点五十分从邮局出来,又往山上走。日光稀薄,空气比昨天微寒。今天的山路比昨天崎岖许多,气喘吁吁跟在同伴身后,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脱了毛衣继续走。走到狸山,木牌上写着海拔1622米,还有点难以置信,不觉得爬了这么高。山路上的指示牌写着附近常出没的动物,有猿、狐狸、鹿和熊。路上看到了狐狸脚印,万幸没有碰上熊出没。目的地是半月山。走了三分之二路程,正要继续往前时,前方的山体聚集了一大片乌云,原本想,既然天气预报说不会下雨,那上山也没事。硬着头皮爬了一两百米,感觉空气中水汽越来越重,终于有几滴雨飘到我脸上。跟Lizzie说了之后,我们决定返回到公交车站,坐车下山。她是个老手背包客,倒没事,主要我是个菜鸡。

返到观景台才十二点出头,下一趟巴士要一点十五分才到。风越来越大,手脚和脸颊都被吹得冷冰冰的。眼见着厚厚的云层逐渐覆盖山坡,庆幸刚刚做了个明智的决定,不然此刻肯定被困在里面手足无措,连信号都没有。小山重叠,横竖远近都好看。看到十二点四十五分,大粒雨滴开始飘下来。再怎么耐风雪,在半山腰淋雨淋半个小时也不是办法,我们就去问了一对看起来正准备下山的青年夫妇(经过审慎的选择和考虑),问能不能让我们搭车一起走。他们人很好,一开始有点惊讶,但很快就答应了我们。三下五除二收拾好后座上的行李,就让我们上了车。闲聊中知道他们也是从东京过来的。问我们走了多久,我们回答说三个半小时。妻子“哇哦”了一声,丈夫偏头对妻子讲,“你走了二十分都不到”。留着短发穿着格子衬衫的少妇,打开了车内的音响,放的歌是REDWINPS的《前前前世》。车窗外雨丝风片,晚秋树叶的颜色在潮湿中显得更加鲜明。车子是明黄色的,我想应该和景色非常相配。到了湖边大鸟居附近,放我们下车,我无以为报,就把上午盖满章的明信片送给了他们,在桥上边鞠躬边在心里默默希望他们——哪怕其中一个——是喜欢明信片或者印章的人——哪怕其中一样也好。

雨势已经很大了,从桥上飞奔去巴士站取行李,中间看到雨打在水上和木叶上,实在玲珑可爱,还停下来拍了一小段影像。多亏同伴有先见之明,先去排队,我去拿箱子。

等巴士等到一点半。等的时候Lizzie说,早知今日反正要翘课,不如上周索性来了,红叶最好;这一阵雨一阵风过去,明天山上都是光秃秃的了。我说我觉得我们正好赶上好时候,看了这么多,晴天阴天雨天都有了。Lizzie说,没你这好心态可怎么办。我就笑。

雨天日光绝景,尤为叫我流连。下山依旧是盘山公路巴士,九曲十八弯,树和山静默无言,每片树叶都在暖色光谱上有自己的位置,每片树叶都挂着无数个清凉的形容词。铃木春信的颜色。人怎么大都爱看晴日风光无限好,红叶就要青天之下最艳最明媚的旖旎。我也欣赏就是了。不过我给雨天,给枯黄,一个同等——如果不是更多——份量的重视。好和不好,本来就是人的一厢情愿。人和自然,已经很生疏了。人和人也是。怎么只想要彼之健美,彼之深刻,彼之翩翩,没胆量直面彼之羸弱,彼之浅薄,彼之狼狈不堪。

(六点回到东京我的狗窝,说它是狗窝都是抬举它。)


比前天更橙的叶子
















第三篇的流水账就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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