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肌肉,還有甚麼不會背叛你?

蔡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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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肌肉
Photo by Alexander Grey on Unsplash

有甚麼事物,會讓人感到背脊一陣發涼呢?

我個人沒甚麼特殊的體質啦!不過從稍微懂事開始,對於許多長期被社會建構為善良風俗、理想家庭與親子關係裡的生活模式,總感到不寒而慄。

用現在的話來講,其實就是過往大至整個社會,小至親子關係裡,對「邊界感」這種事,完全沒有討論的空間。當然,所謂「無邊無界」的概念,並不是相互的,父母可以對子女沒邊界,但子女不行。即使法律上沒有強制力,做子女的在孝道上也應該自發性的,盡量不要在與父母的互動中設下邊界,因為父母都是為你好,怎麼可能會害你?(那就是會)

從小到大,接觸的媒體,與家內的教養,都時不時將這種不健康的親子互動,冠上「順從」、「乖巧」、「優質」、「親子情深」的標籤。至於「道德綁架」、「毒親」、「控制欲」這種貼切到不行的言說,則是近幾年才有。


我媽自始自終都很推崇這種親子關係,只要從新聞、連續劇或現實生活裡,得知有那種「賺錢全部拿回家」、「收入都拿回家給媽媽」的孩子,就會在家裡有意無意的放送這些優秀的樣板,說給自己的女兒聽:

你看人家女孩子多懂事,公司給她去日本的差旅費,她在日本買泡麵來吃,剩下的錢省起來幫家人買東西,賺的錢也幾乎都拿回家。

這個女孩子學歷優秀又會賺錢,而且收入都拿給媽媽管。

或是那種能讓父母高度參與(ㄐ一ㄝˋㄖㄨˋ)職涯與私生活的孩子,我媽也是極度推崇這叫乖巧懂事。

你知道那個XX阿姨吧?他真的是很乖的女生耶,來我們單位面試的時候,是媽媽陪她來。女孩子以後找工作,有人陪著幫忙看看公司環境好不好,這真的很重要。

雖然從來沒有直接用嘴去支配女兒,日後的生活得比照這些樣板,但成天都把這些樣板拿到女兒面前擺弄,久了誰都知道她在想甚麼,無非是要女兒可以選出那個她要的標準答案。

有些父母長期以來,以民主開明緣飾自己的人設,他們其實自己心裡很清楚,一旦命令子女只能往東,人設翻車以後,再講自己多麼開通,就完全站不住腳了。所以,與其單刀直入的命令與強制,還不如鋪天蓋地的釋出符合他們利益與價值觀的樣板,來搞認知作戰,讓子女朝著對他們有利的方向發展。

我並沒有強制你要怎麼做喔,你自己選的以後不能怪我喔。

還沒到謀職階段的中學時代,我媽就已經試探性的在詢問,以後我的收入,有多少比例是能放進他口袋的?當時我就警鐘大響了,所以不置可否,只說以後量力而為,沒有上鉤換來了大人一頓白眼。

找工作面試當然也是不會讓大人陪著。連錄取結果都還不知道,大人已經開始探問,我未來的薪情如何,甚至有沒有可能在公司裡找到合適的交往對象。

類似這種對我的財務、職涯保持高度關注,外表流露溫暖的關心,但內建監控晶片,而且一不小心就會露出控制慾的猙獰面孔(即便有盡力掩飾),在幾十年親子關係的拉扯間不停上演。


基於不同程度割捨不掉的親情牽絆,或與人為善,或可能根本就是懶,而將自己的生活或財務,交付給家人支配、管理,人前看似擁有了社會眼光裡,孝子孝女的美譽,但人後究竟得承擔什麼?

唱紅無數經典國語歌的滾石天后陳淑樺,大家都知道他身邊有個甚麼都幫他打理的母親,媒體對他的評價也不外乎乖巧、孝順、聽話。聽陳淑樺的歌長大,好聽歸好聽,但每每跟友人談到那些在報章上,關於陳家母女感情深厚的八卦,一致的共識就是這媽媽也太恐怖。98年母親去世之後,陳淑樺再也走不回幕前,就如同那首「夢醒時分」裡的歌詞:

你說你感到萬分沮喪,甚至開始懷疑人生。

在台灣演出演偶像劇走紅的張韶涵,也是將工作收入交給母親管理,讓外界對他們「母女情深」人設印象深刻。因為動手術需要用錢,才發現自己的辛苦工作的積蓄被母親掏空,母親甚至還策動媒體霸凌女兒不孝,最後張韶涵在台灣無法立足,只能去對岸重新出發。當年由他主演偶像劇《海豚灣戀人》也主唱片尾曲的那首「遺失的美好」,歌詞如今聽起來是多麼的諷刺:

我始終帶著你愛的微笑,一路上尋找我遺失的美好(ㄐ一ㄒㄩˋ)

少女時代拍過全裸寫真的女優宮澤理惠,他的母親光子是以把女兒當印鈔機而聞名的星媽。理惠被母親威逼利誘拍下全裸寫真集,即使有情投意合論及婚嫁的對象,也被母親從中破壞婚約,一度罹患厭食症,暴瘦見骨。母親過世之後,步入中年的宮澤理惠,才終於活成真實的自己,雖然肉體不再青春,但演出的作品裡,總是散發著真劍與自信之美。

至於最近有個喪母卻不願意認屍,母後整組完全走鐘的男藝人叫做唐治平,不少關於他的新聞,都可以看到「工作收入全交給媽媽」、「收入直接匯入媽媽戶頭」的標題,還說這叫做「保守理財」,笑死!明明就是放棄思考。


如果從來不想對自己負責,將財務與生活交付給家人管理,放棄思考當個社會眼中乖巧的寶貝,還能被賦予一個孝子孝女的頭銜,是很好聽沒錯啦!不過呢,媽媽有一天會離開,她「幫忙」管理的錢財可能不見得會回到自己手上,這樣的人到最後會剩下甚麼?這個賦予你孝子孝女標籤的社會與人群,只會說好可憐喔,但是通常不會拉人一把,還有可能落井下石。

我相信如果我有固定的工作,薪水全部上繳給我媽,她是不會亂花我的錢啦!問題是我要動用甚麼開支都要經過她眼皮底下,買書、換電子產品、聚餐吃飯,甚至旅行,都會被質疑這些支出不值得花,應該要把錢存著,買房結婚做投資,連衣服她都覺得可以不用買,穿她的就好,別人家女兒都是穿媽媽年輕時的衣服阿,衣服交換穿就是母女感情好且節儉的表現。

不會背叛自己的,除了肌肉,還有實質由自己管理的生活。自己的銀行帳戶,但是媽媽可以登入網銀帳密,或存簿在媽媽手上的,那個不算喔!在財務獨立,生活也沒有過度被支配的情況下,別人失去媽媽,至少還有錢和自我,想要休息一段時間充電重啟人生還比較容易。

對了,如果今天公司補助我差旅費,去日本我當然要吃一頓A5和牛,才不要吃泡麵。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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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凱西Cathy Tsai | 蔡凱西 台北人 / 不專業旅人 / 流浪中的學術人 / 研究旅行史與旅行文化的不良歷史學徒/《後綴》假掰文青誌編輯群 在出門旅行、閱讀,與作古的旅記文本中持續穿越 佛系粉專:https://www.facebook.com/travelhistorystory 合作邀約:misiaa2001@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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