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讀不食子|榮格理論中的兩件「睡眠」小案

MaryVent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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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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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 are all prisoners of sleep, aren't we?
期刊封面

昨天「撿」了一本關於榮格理論與實踐的學術期刊,今天居然發現是榮格的誕辰(148歲)!太巧了吧!一查,榮格還提出了「共時性」的概念,讓我覺得不能不寫一寫,這冥冥中注定的相遇;很久不看學術文章的我卻一下子被內文吸引,若渴狀態讀到一半,迫不及待想來寫寫讀到的臨床小案,因為它們與心理分析、童年創傷都有關係,讀那些心理咨詢師筆下的案例,彷彿看著那些咨詢室中的成年人回到童年時代,變成「星空下的孩子」,故必須記錄在此。

我之前寫過翟理斯在清朝做外交官時候記錄的幾件「民主小案」,以後還會寫;說這個例子只是來佐證我對各類小案的好奇和重視,《榮格理論與實踐》中的小案同理。

這次講的兩個小案都跟「睡眠」有關,因為榮格特別對夢、解夢、睡眠的狀態等等有所造詣,而我從未研究過榮格和他的學說,全靠從文章中的理解,因此小案簡短,也可能會更多局限於我自己的理解。

Barbara Stephens這篇文章題為「The Sleep of Prisoners: Hypnogogic Resonance and the Vicissitudes of Analyst Sleep」。開頭提到了Christopher Fry的同名劇作《The Sleep of Prisoners》,說作者用最詩意的方式呈現了人們怎樣被牢牢鎖在睡夢中的狀態。進而,除了將容易在夢中產生「dissociation」的幾類人以外,概括出了夢的情況——

「They are repetitions of childhood hypnoid states that occurred as a defence or refuge from intolerable feelings resulting from traumatic overstimulation and abuse (Dickes & Papering, 1977; Dickes, 1965)」

這句話彷彿一下子將我帶入無盡的、重複的噩夢中,然後以清晰、冷酷的口吻解釋了夢的源頭——創傷和虐待。

小案一:藝術家Ellie

46歲的藝術家Ellie已婚未育,是7個兄弟姊妹裡中間的那個。她在諮詢Barbara之前兩年無法創作任何作品。諮詢開始後Ellie的Panic attack增多,最後到諮詢期間都會有Panic attack發生。Ellie無奈提議試試看能不能躺在沙發上諮詢,不要坐著了。這時,咨詢師問,睡覺這種姿勢對你有什麼特別嗎?Ellie開了話匣子。

兒時的Ellie記得總跟父親玩一個遊戲叫「sleeping Indian」,比賽看誰先睡著誰就贏了,等Ellie明白了遊戲的真正目的後就再也不想跟父親玩了,因為覺得父親就是想趕快擺脫她而已。

另外,父親只要長途駕駛時,七個孩子就要輪流做副駕駛,目的是讓父親不要開車睡著。這樣,她把睡覺跟讓父親不要睡著繼而撞車的責任相關聯,對睡覺甚至躺下這個姿勢都產生抗拒感。

Barbara在小案最後總結到,在說出上述故事以前,Ellie完全無法對家人表達憤怒,在說出這些後,憤怒慢慢展現。我想,展現憤怒的Ellie可能會逐漸豁然開朗吧。

小案二:大律師Henry

63歲的Henry是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公民權領域有名的大律師。他的父親在他出生後就拋棄了他的母親,另尋新歡了,可是,Henry的母親深愛他的父親,於是就將對始亂終棄的男人的憎恨轉到了Henry身上。Henry從小到大不斷遭到母親言語貶低、羞辱,無論智商還是外貌,都一無是處,尤其會罵Henry像他爸。Henry在學校成績好,才稍微平衡了一些來自母親的羞辱。所以Henry從小好強,什麼都做得很好,他明白自己一直在通過這種方式獲得母親歡心和讚賞。Henry在諮詢中幾次提到一種類似於睡夢的模式。

一次是跟母親的交流時,成年的Henry突然說自己覺得跟母親交流時能夠「看穿」母親,好像母親並不在那裡而是在一種懸浮的睡眠狀態一樣。另一次是Henry與另外一人在500名觀眾前進行公開辯論,他說他尊敬的對手給他的感覺突然是「I could hear everything, see everything, but he wasn't there.」感覺他再次描述了一個睡眠的狀態。之後,可憐的Henry埋頭深深地哭泣了⋯⋯Barbara分析Henry在童年遭受了父親的拋棄和母親的虐待,讓這種雙重背叛在他不斷嘗試獲得母親讚賞的時候並沒有得到回應而再次加深。

有詩為證

其實這兩個小案中的情況我自己也都有經歷過,我想,很多人都會有相似的體驗,「比賽看誰先睡著」⋯⋯但是,小案中之所以讓我感同身受,是睡夢、噩夢、睡覺狀態般的抽離背後的那個孩子感受到的冰冷、無助和失望。

如作者分析,我們每個人都一定在夢中看著飛快變換的畫面,朝我們砸過來的幾何形狀,甚至吃人的怪獸或者要吞噬我們的血盆大口⋯⋯所有這一切的背後不過是那個身形小小的「星空下的孩子」,ta的恐懼、無助有時候難以控制,像地震之後留下的裂痕,但如果我們看到那個小孩,聽到那個小孩,或許恐懼不會那麼無限地擴張,遇到愛,就會失去力量。

作者說「我們每個人不都是睡夢的囚徒嘛。」是也不是。有愛與聆聽,這麼夢就不一定是那個囚禁你的監牢,而是夢想的夢,甜睡的夢。

最後,把Barbara在文章結尾沒有寫全的詩歌補上,真的很美——

A Sleep of Prisoners -- Christopher Fry

The human heart can go the lengths of God…
Dark and cold we may be, but this
Is no winter now. The frozen misery
Of centuries breaks, cracks, begins to move;
The thunder is the thunder of the floes,
The thaw, the flood, the upstart Spring.

Thank God our time is now when wrong
Comes up to face us everywhere,
Never to leave us till we take
The longest stride of soul we ever took.

Affairs are now soul size.
The enterprise
Is exploration into God.
Where are you making for? It takes
So many thousand years to wake,
But will you wake for pity’s sake!

【註:該學術期刊為2003年卷,有年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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