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移的思考

劇場大叔的中肯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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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大叔前一週上工作坊寫下的文字,是對於搬移進行的思考。文章有點長,分享在這裡,作為紀錄。

搬家、唸書、工作、出差、巡迴演出⋯⋯,遷移是一件很常發生的事,這也影響了我對居住的看法:不想被一個地名歸類、總希望自己很瀟灑,說走就走。又或者因為心底總有個念頭,我在一個地方不會久待(頂多一年為期),所以總會做好離開的預先準備。

老實說,當初從台北搬下來的時候也是這麼想。

那時搬過來我給自己一個限制——一個行李箱、一個背包,這就是在這裡的全部家當。如今一年時間過去了,我無法兌現對自己的承諾,屬於我的東西,已經塞滿房間裡所有能被堆放的空間。

我不會稱這個房間是家,這個房間裡的大型傢俱都不屬於我。雙人床架、彈簧床、冰箱、衣櫃、書桌、電視、電視櫃⋯⋯,能夠被搬動的、有被偷走的疑慮的,全部都被房東用塑膠束帶在角落固定。就算看不慣它們的擺放位置,但就是無法搬動,而且非得妥協!時間一久,我的生活路徑也被固定住了,打開房門,就看到一個以床為中心的F型移動空間。

很難想像,害怕被限制的我,竟然就這樣默默接受被陌生人規定的生活方式。其實更難想到的是,一向怕吵的我竟然會住在廟旁邊。

曾經聽過一個說法,外省家庭大多沒有固定的宗教信仰,我家就是這樣。這也導致從小到大,我對宗教儀式沒有太多的認識,再加上自己租屋經驗不足,導致去看房的時候,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房間就位在廟旁小巷內。

其實這間廟很有歷史,據網路顯示,最遠可以回溯到明朝永曆年間。我總是記不得廟的名字,會把廟名胡亂拼湊,每當有夥伴開車來我家載我,就會造成Google不到定位的困擾。所以後來我都一律改稱——我住在某某地點對面。

每逢重要節慶或是日子,窗外就會傳來歌仔戲、鞭炮、廟會主持人的喇叭播放聲。祝賀花圈排滿樓下原本停機車的位置,碰到這樣的狀況只能摸摸鼻子,把機車移到對面的馬路邊。說是困擾嗎?其實也還好,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可是習慣是一件好事嗎?那麼原本對生活品質的堅持是否也被往下拉了?還是這是身而為人的不得不妥協?關於這一點,我還在掙扎,目前還沒有答案。

望著陽台右後方宮廟⋯⋯,我又忘了祂的名字,空氣中還能聞到些微燒金紙的味道;看著房間裡從暗處被拖出來現形的物件,已堆成一座小山,一個行李箱、一個背包根本無法將它們一次帶走。原本希望的瀟灑自在,也被這裡的情感和責任給羈絆。

遷移、南方、定居、妥協、關係和責任,很奇妙地,在搬移的過程中,這些字眼讓我突然想到爺爺奶奶,當年他們來到臺灣的時候,應該根本帶不了什麼東西,一心只想回家,卻在屏東定居,生下了五個孩子,島嶼南方成為家族起源,延伸出後續好幾代的生命故事。

想著他們還健康的日子、他們躺在病床上的孱弱身體、他們記得過去卻在現在迷路的茫然表情⋯⋯,這是如今我能夠回憶起來的全部,然而那段爺爺、奶奶的遷移路程,卻是我無法再去當面詢問、記錄的過去。

還能做點什麼嗎?我有時候會這麼問。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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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大叔的中肯自白不露臉也不露點,沒有夥伴,由不再年輕的一介大叔獨立組成。太熱血會高血壓,會用略靠北的真實口吻,推薦或分享中年劇場人的故事。也許,還能和相同年齡的叔叔阿姨、青年表演者交流心得。順帶一提,我是說「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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