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飛來

在鬧市中過了挺長一段日子，我以為再也看不見燕子了。

有一次，我還認認真真查了一下，為什么在城市里看不見燕子了。網上給出的理由很悲觀，或者說，我除了增加一些關于燕子分類的知識，其他的仍是一知半解。那些天，自己心里也有一些累，并不想真去翻翻大部頭或是正兒八經的論文，于是也就這樣含糊過去了。可我內心，還是希望看見燕子的。

小時候，家里住的是只有一層的平房，到了季節，總有燕子穿梭在不同人家的屋檐下。這些小東西，似乎是定期來訪的鄰居，不怕人，認為人不會傷害它們，還會保護它們。這并不是一種錯覺，而是多年來的習慣。起碼我遇到的老人們，都會告誡我們這些調皮的孩子，燕子不能打，燕子窩，更不能去毀壞。可能后面還有一些嚇唬人的話語，但如今早已忘卻。因為從我一見到這些小東西開始，就不曾有過傷害的想法。

有的燕子還會登堂入室，進到屋子里筑巢，那就更安全了，可這屋子的主人就要多費事一些。早上要打開窗戶，讓燕子爸爸媽媽飛出去找食，到了夕陽日落，燕子都歸巢了，才把窗戶關上。而且小燕子吃完了飯，也是要拉粑粑的，于是窩外面就會時常吧嗒吧嗒地掉下來白色的糞便。不過，我記憶中，這白色的痕跡除了讓人有些心煩，并沒有什么太糟糕的氣味。而且大部分人家都很喜歡燕子來筑巢，特別是那些有老人的家庭，都說：燕子會來，說明家里是吉祥的人家；燕子聰明，那些要倒霉的地方，它們從不會去。

小孩子只管眼前，我小時候只覺得每一年都有燕子相伴，但從未想過燕子到底去了哪兒。

一些童話或是兒歌，倒是會說會唱，老師也會講給我們聽，所以我那時候只以為燕子是去了南方，而且將這南方放到我印象中的國土最南端。

匆匆忙忙地長大了，匆匆忙忙地離家，老家的房子也慢慢都變成了街道、樓房，而我當時住的地方，也都是鬧市。身邊有喜鵲，有麻雀，也有一些時而爬到樹上偷看的松鼠，還有幾只不知誰養的鴨子和兔子。但我偶爾想起，四處去看，卻總是找不到燕子的蹤跡。高樓下的房子旁，也沒有什么燕子用泥做的窩。

就這么慢慢過著一天天，心里也越來越覺得是看不到燕子了。

燕子已經離開，到了南方和一些我不知道的北方。

偶爾在深夜，用收音機聽聽廣播，廣播里也會播放一些關于燕子的節目。

我聽了很多，有世界各地的燕子叫聲，還有嘉賓們說的一件件趣聞軼事，但我總覺得還是不夠滿足。

這種不滿足糾纏到現在，就是我忘記了一些兒時的細節，像個穿著大人衣服的孩子，包裹住一切，卻喪失了行動的勇氣。

但我寫下這篇文字的原因，是我真地又看見了燕子盤旋飛過我頭上天空。

它們一共三只，一只在前，另兩只隨之在后。

剪刀一樣的尾巴，串聯其了我曾經的記憶。

我笑著，哼著歌，卻沒有發出聲音。我不愿意把這種快樂告訴不理解的人，只愿意讓自己的回憶，永遠陪伴在這三個小家伙身邊。燕子飛來，還會飛去，我明白這樣的事情，但也愿意接受這樣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