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ptain O My Captain

就讀高中的兒子最近因為學校的英文作業，和我討論到有關詩的話題。於是我建議他陪我一起重溫了一部三十幾年前曾經深深感動我的電影。1989 年，我高中畢業上大學的那一年，上映了一部美國電影，也是往後幾十年來我最喜歡的電影之一：Dead Poets Society ，中文翻作「春風化雨」。演出那位老師角色的，正也是我最喜歡的演員之一， Robin Williams。

電影描述的是1950年代的美國東岸，一群在寄宿學校的高中學生的故事。在嚴格傳統的菁英教育之下，一邊吸收知識的同時，他們也正在探索自我的認同以及未來的方向。新到任的英文老師，Mr. Keating ，有別於學校裡其他嚴厲拘謹、一派正經的老師們，用非常出格的方式帶領這群 17、18歲的大男孩們，跳脫框架思考，用真性情去讀詩、體會詩、瞭解詩。因為詩是人類浪漫的展現，是生命經驗的精華，是曾經活過的激情。他鼓勵他們用熱情去體會人生，不以自己的理想為恥，勇敢追求。他也用拉丁文 carpe diem (英意：seize the day) 向學生闡述為何應該要把握當下，活在當下，才不枉短暫的一生。

劇中引了用以下這一首詩的第一段：”To the Virgins, To Make Much of Time” (by Robert Herrick):

Gather ye rose-buds while ye may

Old time is still a-flying

And this same flower that smiles today

Tomorrow will be dying

The glorious lamp of heaven, the sun

The higher he’s a –getting

The sooner will his face be run

And nearer he’s so setting

That age is best which is the first

When youth and blood are warmer

But being spent, the worse, and the worst

Time still succeed the former

Then be not coy, but use your time

And while ye may, go marry

For having lost but once you prime

You may forever ta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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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詩所要表達的，是不是像極了我們唐詩中的「金縷衣」？

「勸君莫惜金縷衣

勸君惜取少年時

花開堪折直須折

莫待無花空折枝」

Mr. Keating 嘗試要告訴這些青春無憂、賀爾蒙正茂的青少年們的，是表面上的浪漫或享樂主義嗎？不然。我個人更加感受到的是 mortality ，是關於生命的有限，及死亡的必然性。這不是一個容易的話題，尤其對於十幾歲的孩子來說，人生才正要展開最美的一頁，太陽仍在緩緩上升，晴空照耀，花朵正在含苞待放，春天才剛剛來到，一切是那麼地充滿機會、憧憬、與希望，誰會在此時去想到生命的有限，又怎能理解生命的脆弱及稍縱即逝的可能性呢？

在電影裡，Mr. Keating 要求學生們稱呼他 “Captain O My Captain”。這是美國詩人 Walt Whitman 在1865 年為紀念林肯遇刺所寫的一首詩，也是幾首他獻給林肯總統的詩中，最有名的一首。面對心中的英雄倒下，詩人以悲痛的語氣，描寫一位英雄船長，在帶領船員們身負使命、經歷了驚險的暴風雨之後，不幸倒下。鐘聲響起，港灣近在眼前，海岸上有歡呼的群眾及慶祝的花環，歸來的船隻終於贏得獎賞。旗幟揚起，號角吹響，安然駛進港灣的同時，船長卻躺在甲板上的血泊中，身軀冰冷，雙唇發白靜止，無法回答。

歡騰吧！海岸！

鳴叫吧！勝利之鐘！

我跨過船長冰冷的身軀。

艱難的航行已經結束，我們已經安全抵達終點。

飾演 Mr. Keating 的 Robin Williams ，在2014年因病自殺身亡，令全球影迷震驚、唏噓不已。回想15年前他所主演的這部片，似乎在某種程度上呼應了那個倒下的船長，就像在劇中他教導孩子們勇敢朝自己的夢想前進，不畏風雨的險惡，最後卻被逼得離開。

雖然在故事中有一個學生因為不知如何面對父親的嚴厲反對，而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令眾師生們心痛、惋惜，Mr. Keating 也因此被學校扣上帽子而開除。但學生們心知肚明，老師教給他們的，是更重要的，去開拓他們思想的疆界。他就像那個船長一樣，帶領他們重新掌舵自己的人生。

電影的最後一幕，在 Mr. Keating 收拾東西黯然離去之際，孩子們一個接著一個站在桌子上（這是以前 Mr. Keating 教他們要學會從不同的高度及觀點看事情），對他喊著：

“Captain O My Captain!”

這經典的一幕，感動了千萬觀眾，讓許多人留下了一生難忘的印象。

不知道你的生命裡，是否曾經出現過這樣一位船長？帶你認識到這個世界的遼闊，激發你的勇氣去探索更多未知的地方，歌頌美麗的風景。

身為一個資深的諮商師及教練，這不但是我所熱衷的工作，尤其當面對自己的孩子時，我同樣地期許，自己能成為他生命中的那個船長，帶領、陪伴他度過每一場艱辛的風雨，航向美好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