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值尋覓 ——《沉鬱漂流竹筏》後記
1.
這本詩集分為四部份。輯一「潮浪」是收錄我尚未純熟的詩。在輯一當中,有許多奇特的詩句,在這期間,我受到了超現實主義的影響。我創造出不少晦澀的、不易閱讀的句子。「潮浪」意指,我在詩的領域當中,才剛剛起步、入門。站在沙灘上,潮浪時而淹沒我的腳掌,時而退回海中。我尚未步入大海。
輯二「浮瓶」是以「問與答」來做為主題,有些是針對別人可能會有的疑惑來回答,有些則是自問自答。「浮瓶」意指,我遠離了沙灘,並踏進了詩的領域,且稍微懂得如何運用詩的技巧、融入情感等等。但是還不完善。我像是一個在海上漂浮的玻璃瓶,瓶裡有一封信,內容寫著我紊亂的思緒,以及在現實中難以啟齒的話語。
輯三「孤島」收錄了純熟程度較高的詩作。在大量閱讀與詩相關的讀物後,我試著融合個人的閱讀經驗,來進行書寫。「孤島」意指,我在詩的領域中,探索良久的時間後,總算擁有了些許成果。我試圖營造出自我的風格。我在海上漂流、浮沉,最後來到了一座沒有人居住的小島。我打算在島上生活一段時間。不會永遠在這裡,也許會在未來的某一天選擇離開。
輯四「泛黃日記」是距離現在,較為久遠的詩作。有些詩的文字運用頗為稚氣,又有些詩散發著習作氣息。「泛黃日記」是我早期的作品,四散在某些筆記本之上。書寫的題材,來自大一、大二的生活體驗,有部份則是延續了國中時期的思考。日記被我妥善保管,並伴隨著我四處漂流,久而久之變得泛黃,字跡依稀可見。這是我曾經活過的證據。
2.
關於我。我討厭著某些人,我會想盡方法,做各種努力,不讓自己成為我也討厭的人。我不喜歡看到自己取得不符合內心所想的結果。我害怕自己毫無長進,甚至是退步。我經常性地自我責備、貶低自己。我害怕人群。我……。
曾經,我有很長一段時間,身處在只有自己的小空間中。我當時的心態是,做好自身本分的事情就足夠了。我既消極,能不做什麼就不做;我又被動,總是當一個類似NPC的角色。我的想法是,這也無妨,這沒關係。現實生活劇本的運行,無法憑自我意志來決定。我靜默地等候機遇的出現,我有一個天真的想法就是,就算我沒有什麼作為,未來某一天會好轉的,或是發生什麼奇蹟。我很純粹地在做自己的事,創作、閱讀、寫讀書心得、練字、拍照、繪畫等等。
3.
我以為我的自我價值提升了,但是我錯了。我錯失了本該是充滿樂趣的日子。明明做了各種事情,卻感覺像是渾渾噩噩地在過活。每一天過的日子,彷彿都是相同的。沒什麼兩樣,沒有任何的改變。唯一有變化的是修習的課程,與聽課的教室。我的身軀有如行屍走肉一般,我感覺我像生活在一灘爛泥當中。在課業上獲得亮麗的表現又如何。在語文競賽獲得了名次又如何。在文藝獎入圍了又如何。我在某一段時期,沉陷於負面的思考,無法掙脫。
4.
從某一個時間點起,我開始思考如何讓生活變得有意義,或者也可以說是,尋覓「價值」。之後,我決定去嘗試自己從未體驗過的、不擅長的、畏懼的事情。我將平時所做的事,暫時放在一旁。
其中一件,是先從本身的個性來做改變。我經常被內向的特質給絆倒,跌坐在地。在生活強迫自己改變現狀的,實際行動的過程中,發生了不少令我不堪回憶,甚至想在原地把自己埋進土裡或草叢算了的事情。雖然我現在也沒有說變得很大方、善於言談,但是我確定的是,我正逐漸地,從限縮我的小空間當中離去。
還有一件是,離開日常通勤的路線,走訪戶外,踏訪從未經歷過的地方。我騎著摩托車,看見許多不曾見的光景。雖然有一些地方,要讓自身處於需要交際往來的場合中,令我心臟莫名抽緊了不少次,但是體驗完畢後,我很慶幸我有參與其中,讓我獲得不少富趣味性的回憶,與明麗的照片。
在某一天晚上,我省思了我對於社群網站的使用。我決定將我原初追隨的,網路知名人物的帳號全數去除。長期下來我發覺,每天的視覺,被相似性極高的大量訊息刺激;又,感覺每天的日子,是在觀看他人的生活,而沒有創造獨屬於自己的生活。另外,雖然幾乎沒有認識的人,同時在經營現代詩寫作、手寫字、景物攝影等,但是我依舊會持續行走於這條創作之路,堅持自身熱愛的事物。
5.
曾有人說過,我的詩作不像日常的我。其實,我純粹是實際說出我生活的經歷與體驗。我無法憑空創作,要有親身的心境、感受,才能進行書寫。
我幾乎不向同儕述說我的內心感受,師長亦然。我認為,沒有必要將自身情緒感染給別人。這個想法束縛我很久。我害怕被人發現。我害怕被做比較。我害怕接收到冷言冷語。我害怕在他人眼中留下不佳的印象。我選擇自我壓抑。我選擇讓負面情緒沉入深海之中。我不能讓內心感受,壞了我應當做的正事,諸如日常出席、學業等等。經過長久的時日,我的心變成了黑洞,它能夠吸收各種心緒,不會實際外顯出來。在他人眼裡也無法察覺出來。抽象情感凝固為具體的枷鎖,束縛著我。我用「快樂」來做為包裝紙,裹住深層的自我。
在某一天我才明白,那些被我埋藏的、隱蔽的負面情感,只會積累地愈來愈多,不會被微生物分解掉,也不會自然地蒸發掉。之後,我選擇轉向,決定正面面對自我──那一個,比枯木還腐朽的我。在某個時間點,我開始以文字、言語,來抒發自身感受。由衷感激願意接納、閱讀、聆聽我心事的所有人們。
6.
在這世上,會面臨各種課題。該持有的心態是,正視它們並一一解決,逃避則會深陷於惡性循環。自己必須好好地瞭解自己,並和自身以外的群體共存、共生。
7.
在文學創作的路上,我選擇以詩做為主要的方式,來抒發內心的話語。我沒有任何一個精神支柱,能夠親口述說光線無法觸及到的烏雲,於是只能選擇將這些灰黑色的小水滴,凝固成一首詩的文字。在冷冷的環境中,我們唯一能溫暖自己的方法,僅只能為自己多添加一條棉被。
如果有人想和我分享自己的感想,歡迎渡過海洋,前往我所在的島上。謝謝閱讀至此處的,在書桌前的你。
——2019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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