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步亦趨|一譯激起千重浪——說說「大翻譯運動」

人二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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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urth estate, wanderer, Chinese information, holds muck-rake in hand, wears crown from gutter. Not responsible for original content, peace and love. Squeak~”
“Fourth estate, wanderer, Chinese information, holds muck-rake in hand, wears crown from gutter. Not responsible for original content, peace and love. Squeak~”
(「第四權,浪人,傳遞中國資訊,手上持糞耙,溝渠作冠冕【1】,不對原創內容負責,愛與和平。啾咪~」)

「The Great Translation Movement 大翻譯運動官方推號」的帳號簡介如是說。這個新鮮滾熱辣在2022年3月創立的Twitter帳戶,甫創立就引起各方討論。不少社運人士在Twitter上翻譯的是自己國家的社會運動報導,但「大翻譯運動官方推號」本身就是一場社會運動,專門翻譯如微博、知乎等中國社交媒體上所流傳「反人類、鼓吹戰爭、罔顧生命與基本人權」的言論,讓更多人知道中國人並非如大外宣營造的一樣溫良熱情。最新的翻譯包括微博熱搜上「研究證實新冠病毒是美國公司製造」的話題、學生在微博討論要舉報反俄老師的留言,以及央視對「美帝國主義在烏克蘭發動戰爭」的評論報導等等。與其他一直翻譯中國網民言論的Twitter相比(例如SupChina、What's on Weibo),「大翻譯運動」得到的關注實在多得多,至今已有2.75萬人追蹤,迴響最熱烈的貼文有1000多人讚好。

不過關注也伴隨着爭議,除了得到官媒環球時報的關照,貼文底下的留言對翻譯選材也有爭論。有中國網民表示「審查制度〔下〕很多人的聲音是發不出的」,所以大翻譯運動翻譯的是片面的觀點,容易對讀者造成片面的影響。有身處歐洲的「浪人」坦承,雖然自己有份參與翻譯,但仍「有點擔心會否激起大眾對我或其他處境相類之人的憤恨(a little concerned if this would fuel the public anger towards me or those alike)」。


的確,如「What's on Weibo」之類的媒體雖然亦有翻譯微博上千奇百怪的言論,但也有諸如「一個上海居民的新冠紀錄」等反映中國內部亂況的微博文章。相較之下,「大翻譯運動」雖然強調翻譯僅反映真實狀況,但取態則明顯得多,開宗明義透過翻譯直接顯露中國網民醜惡的一面。

就此,「大翻譯運動」在很早期就有訂立翻譯選材的原則,例如「應挑選有影響力的言論,比如微博數萬轉、讚,知乎數萬讚以上」,希望選取的源語文本較具代表性,並且認為如果不遵從這種原則的話「很可能只會起到反作用」。不過,似乎即使履行了這些原則,仍有許多人認為選材偏頗片面。而這無疑與許多人眼中的翻譯原則和目的相違背。我們之前論及香港社運期間的翻譯時,就有提過翻譯長久以來一直予人中立、抽離的印象,旨在誠誠懇懇地傳達訊息,而非表達立場,但在全球化的浪潮下,愈來愈多譯者甚至非譯者在世界各地不同的大型社會運動中投入翻譯的行列,以翻譯表述自身的政治主張與訴求,透過揀選及翻譯「被遺忘的論述(missing narratives)」,吸引大眾注意,號召各國人民支持,甚至遏止強權對特定族群的鎮壓。因此,文本的篩選及翻譯往往以理念為先,對資訊完整呈現的要求較低。以央視報導Twitter上有人評論「美帝國主義在烏克蘭發動戰爭」為例,「大翻譯運動」僅僅發佈新聞報道片段截圖,免去報道的上文下理。雖然內容確實符合中國官媒對內的立場,但尤其對不明就裡的外國人來說,難免有斷章取義的嫌疑(當然,要在影片加上翻譯又會令參與運動的技術成本高了許多,那又是另一個話題了)。

這種碎片化的資訊處理雖然美其名曰「翻譯真實詞句,公眾自有公論」,而且簡潔易明,但如同所有互聯網的資訊碎片一樣,由於缺乏語境和背景資料,容易令人忽略事情背後的複雜脈絡,例如中央政府對資訊的操縱與篩選。當然這同樣涉及參與門檻的問題。因為運動的主軸是去中心化的群眾翻譯,如果要一般群眾如媒體一樣客觀全面地說明社會事件,整個「大翻譯運動」就無法達至廣泛參與的原意。而且弔詭的是,即便在每個貼文之中詳盡解釋輿論的整體面貌(aka加上譯注),也並不代表文本轉譯更為客觀,因為既然揀選文本和翻譯手法都已經透露了譯者的立場,對社會事件的呈現和闡釋亦不會例外。

在Activist translation的光譜之中,「大翻譯運動」只是其中一個較為突出激進的例子。固然,直接曝露牆內極端言論一舉殺傷力強大,甚至有機會斷章取義,禍及其他不認同中國網絡主流輿論的華人,令持不同意見人士的矛盾加深,但某程度上又確實讓中國政府不得不正視國內愈趨過分的言論,動用官媒回應之餘,亦要刪除社交媒體上某些有關俄烏戰爭的留言,以免損害「美好中國」的形象。是好是壞,交由看官自行判斷。

大家又如何看這場以翻譯為本的微社會運動?

【1】英文「muckraker」比喻揭露醜聞的記者;「gutter」亦指貧賤之境。


【傳送門】 💬

端傳媒|昌西(2022年3月23日),「大翻譯運動」能否對抗大外宣:持不同政見者的一場去中心化網絡行動

自由亞洲電台|Hsia Hsiao-hwa(2022年3月15日),Anonymous account translates China's online discourse on Ukraine — Radio Free Asia

環球時報(2022年3月24日),GT Investigates: Behind the online translation campaign are a few Chinese-speaking badfaith actors fed by antagonistic Western media Global Times

The Great Translation Movement 大翻譯運動官方推號

What's on Weibo (@WhatsOnWeibo) / Twi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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