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关于兔子如何过冬

野道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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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秋天是夏天到冬天的过度。如果突然从烈日炎炎马上就跳到酷寒严冬,谁也受不了,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秋天。需要一个秋天用以将气温缓缓地降下,用以将一切热情似火缓缓地冷却,用以给出一个时间收获以迎接凛冬来临。

    对于人类来说是这样,对于很多动物就没有这样的烦恼,因为它们会冬眠。也就是在最好的季节做最快乐的事,然后一觉睡过长而冷的冬天。很遗憾,兔子不在其列。而更遗憾的是,兔子们没有备冬的习惯,也就是说它们并不会在夏秋就备好干粮以过冬。于是它们只好自己熬过漫长冬夜,期待春日到来。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过冬毫无疑问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充足的食物,否则会被饿死。这对于兔子而言倒不是问题,因为它们学会了吃草,而草这种东西遍地都是;二是足够的温度,否则会被冻死。兔子有毛,窝又在埋在雪下,这都可以保暖。但是显而易见这只能部分的解决恩替,因为假如你想要解决第一个问题你就需要出门,而出门就无法解决第二个问题,因为它的毛皮毕竟太薄。更要命的是,由于兔窝被埋藏在积雪下,导致你一旦离开了家,可能就再也回不去,而后的结果,往往都不太美好。

    如你所料,我们要讲到一只遇到上述困境的兔子。也就是一只走出了家门,遇到了寒冬,并且再回不去家的兔子。

    需要指明,这件事客观发生时这只兔子尚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而当她意识到时,问题已经不可避免地无可挽回。茫茫原野上来路不可返,去途不可见,除了皑皑白雪再无其它。穹顶的太阳当然可以为你短暂的作庇佑,可你知道它很快就要西沉。也许它很想帮你,但它无能为力,因为它是太阳,它只能西沉。

    你起先开始抱怨,为什么遇见这样的事。但你知道这无可奈何,因为你是一只兔子,兔子总会遇见这样的事。关于路边随处可见的先辈们的一致无二的结局你已经了解的很明白,你开始明白你将成为它们中一员。那么你可以享受太阳在西沉前的最后的温度,放肆的食用偶有的青草直到撑饱,最后你会枕风宿雪,在先辈们满怀怜悯的空洞注视中和他们同在。但是我很高兴,这只兔子没有这么选,这样我就可以为她安排一个别样的结果。

    趁白天还在,你决定前行。雪白的你在雪白的世界彳亍,你的脚印被雪白隐没,如果你停下来,就会失去方向;你的前方雪白一片,没有谁能够确切地指引你怎样才能找到另一个窝;你不知道你走到何处,是否在原地转圈,是否在倒退,是否真的有期望的终点。你不知道,但你也没得选,你只好继续走,一刻不停地走。

    你走了很久,你走得很累,我理解。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你快看不见路,但更重要的是开始冷了。你很想歇一歇,你知道你一旦歇下来就再也不会起身。不,休息一下吧,这是可以的。不要害怕,你有一团火。不要误会,这火来自你的先辈,他们燃烧了自己的骨头以再庇佑你一段,你要实现它们曾经未遂的渴盼。休息一会儿吧,在先辈们的庇护下你可以不必那么警觉,但是火会灭,先辈们也不能永远在你身侧。你仍然要上路。

    你站起来,复又上路。影影绰绰的磷火在你四周闪烁,你抬起头看见皓月,看见繁星。你看见月光温柔,皎洁明媚,却连光都是冷的。你看见星空璀璨,一颗一颗既多且美,可惜你摘不到星星。你听见一点声响,你借火光去看,那是另一只迷了路的兔子。你不再孤单,你们并肩行进。

    你们各自都有火,也各自都有想法。在一些岔路口不可避免地发生分歧,最终分道扬镳。可能再走一段你们又要再见,也可能就这么永远留在昨天。不重要,迎送来往,实在平常。你在路上当然不止遇见一只兔子,还有别的一些。有兔子,也有其它。一棵树送了你几根树枝,你得以在磷火熄灭后继续前行;一块石头送给你一把青苔,于是你有了充饥的口粮;狼群追着你跑,差点丧命;黄鼠狼抢走了雪人送你的胡萝卜,你有些懊悔不早些吃掉……

    你筋疲力尽,你遍体鳞伤。但是恭喜你啊,你熬过了一个漫漫冬夜,现在太阳出来了。尽管黑夜比白昼长的多,但如你所知,冬天正该如此。冬天还没有结束,你也不知道它何时结束。你还要继续前进吗?或者回头吧,去找你几乎淡忘了的故土。再或者你要就在这里建立一个你自己的家,这里有树,有石头,有雪人。还有偶尔迷路的兔子和狼。

    你知道,我不敢擅作主张为这个故事作圆满,因为你的故事应该由你自己来结束。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让它就这么死掉了,因为我深深爱着这只兔子,还有那些骨头,太阳,月亮,冬天,树,雪人,石头,狼。

    还有其他的我没有写到的一切。


CC BY-NC-ND 2.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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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道行人什么都写的创作者,海外的电台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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