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收入>有了基本收入,人就不再工作了嗎?
網友 @Renee 的文章,讓我感受到大家潛意識中不想工作的欲望很強啊!所以投射在外界的想像就是「有了基本收入,多數人都不再工作了」。我覺得這也是基本收入被反對,很大的心理因素,這部份確實需要再多討論一下。
很直觀地想像,地球上所有的生命,為了存活都很掙扎,甚至得要冒著危險去獲取食物才能存活。達爾文的「物競天擇」已經深入人心,而競爭帶來演化上的改變,「汰弱留強」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此努力工作求取生存的觀念深植在我們心中,甚至就在我們的基因裡。因此像「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天地酬勤」這樣的觀念,廣泛地被大家接受。
這些觀念當然沒錯,但是有些地方需要深入探討一下。
首先是「物競天擇」是不是完全適用於人類社會?以宏觀的角度來看,這理論並沒有錯;但是人類能夠在天擇下勝出,並不是單純地體力比較好或是智慧比較高而已。最近很火紅的以色列的歷史學家拉哈爾,在他的著作「人類大命運」中提出了一個觀點:人類之所以能勝出,主要是因為「協同合作」的能力好。人類天性裡有互助與合作的基因,這不要單純地簡化成「人性本善」,而是因為這是生存上的需要。當然,人類歷史裡也不缺互相攻擊殺戮的事情,但是最終總還是以能團結一致的群體能夠獲得最後的勝利。
你也可以說,這些戰爭與殺戮還是有帶來知識上的進步,例如火藥的發明,核能的使用等等;但是一來我不認為這些是促使人類知識發展最大的動力,二來是人類發展到了二十一世紀,還需要這樣的戰爭來讓人類進步嗎?
即使從「物競天擇」的生物觀點來看,地球在不斷的環境大變動中,生命不斷出現又滅絕;原本強勢的生命在環境變動後消失,看起來弱勢的生命反而存活下來。正是因為地球生命的多樣性,總有一些生命可以存活下來繼續發展,讓地球生命可以延續;如果把人類社會看作是一個生態系,同樣地,人類生命的多樣性也同等重要,才能在未來可能的劇變中生存下來。人類社會進步到目前的狀態,應該要多試著擺脫「物競天擇」的觀念,而是「互助合作」的精神。更何況以現在全球化的趨勢,一個地區的動盪影響的範圍常常是全球性的;競爭帶來的衝突與壓迫,反而是人類生存的潛在危機。
基本收入的精神正是為了降低社會因為競爭而導致的衝突。
接下來我們來討論一下,人為什麼要工作?
就生物學上來講,工作是為了存活與繁衍後代;前者是無可避免的基本需求,後者在現代已經漸漸地有被拋棄的傾向了。而繁衍的需求被放棄,很多也是因為生存的需要面臨威脅。基本收入其實也是為了保護這兩個層面而來的。
只有確保了生存,才會有繁衍的需要。
而人類除了活著之外,心靈也不同於一般生物,會有更多想要滿足的欲望。正是這些欲望讓人類可以發展成目前的樣子,這些欲望怎麼可能在只是獲得基本生存後就消失呢?其實從另一個層面來看,不想工作的心態,可能也反映出目前工作帶給人的壓力確實很大,很多人工作是為了能活下去,而不是做的開心。這也是基本收入想解決的問題。
我認為,人即使因為種種因素離開工作,但不會離開生活。
現代人因為生活太繁忙緊湊,反而無法思考生活與生命。大家應該會有種經驗,常常在一陣放空後,可以有新的動力或想法出現。像這樣的空檔,很有可能並不是壞事。歷史上很多偉大的發現或是發明,往往是由沒有經濟負擔的人想出來的;甚至正是因為沒有需要為了生存而工作,那些想法才有實現的可能。
從壓迫中離開放空,心靈往往可以出現更開闊的想像。
另一個大家對於基本收入的誤解是,基本收入好像可以滿足人的需求,因此不再需要工作了。但是基本收入只是可以讓你活著而已,並沒有滿足你其他的欲望。想像一間可以自由進出的監獄,雖然你可以住在裡面獲得溫飽,難道都不會想要離開到外面看一看嗎?
還有請大家不要再誤會了,基本收入不是「共產主義」。它沒有要求人付出全部所得,而是部份所得;它遵循的經濟原則基本上還是自由經濟,算是修正後的資本主義。此外它也不是代表所謂的真正的「正義」,雖然它潛藏著正義的要素;很多社會主義者認為基本收入不是真正的正義,因此對它並不支持。正義具有許多的面向,基本收入主要的目標在於減少工作的壓迫以及隨之而來的群體衝突,不要過度以純粹正義的角度來詮釋。
人類社會面臨工作被機器大量取代(或者說不再需要那麼多工作了),如果還抱持著人人一定要有工作的舊觀念去思考,必然無法因應未來的發展;我們應當要試著重新定義「工作」這件事,人類文明有更新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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