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战天虫——19 周振

灰色的房间里，一圈回字型的灯带，闪耀白光，让刚刚睁开的眼睛迷蒙、刺眼。眼睛是睁开了，等能够对焦、看清楚眼前的人、物，足足等了有半分钟。扭一下头，左右看看：静止的两个仿生机器人，还有两三个后脑勺……这是不是真实的世界？周振的心里狐疑着。

动动手，准备捏自己的大腿一下，哇！！！

周振的惨叫，让身旁的几个后脑勺都扑了过来。他们看着周振，眼神里有惊异，有同情、也有可怜。尤其是那一身红色紧身衣包裹着的女孩子，二十多岁的年纪，虽然看上去面相成熟，毕竟阅历有限，看着周振的样子，眼睛里噙着水光。

确定已经回到了真实的世界无疑。可究竟发生了什么，周振一无所知。只是感到刺痛。除了浑身的酸痛之外，两条腿的下半部分有放射状的刺痛，还带着一种火辣辣地烧。两个胳膊也是同样的感觉，最不可思议的是两只手像是浸泡在沸水锅里一样。有人在过来看他身边的仪器，有人通过手里的通话器在说着什么，只有穿红色套装的女孩子扭过头去，一直没有回过脸来。

刚才那一声惨叫让此时的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可是舌头也是那么僵硬。脑子里的各种场景在掐架，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一直躺着，为什么刺痛的体感越来越强烈？

先起来，离开这个陌生的地方，想把身体往起来挺一下，没用，一点力气都没有。再动动手，啊！又是一阵钻心的刺痛！哪怕拉着床边的什么东西，让自己坐起来也好。还是没用，一丝丝力气都没有。终于，红色套装的女孩子走过来，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她在床头边上摁了一下，周振感觉自己的身体缓缓地立起来了，那应该是床架折过来，连带着自己的上半身，也跟着立起来，半靠在床上。

周振以为自己病了，整个人虚弱地像是要马上死去。我们总是想一死了之、死了一了百了……可现实总是那么撩人，从来不遂人愿。如果刚才只是感觉到自己要死了，那么接下来的情况，就让周振恨不得马上去死，只不过他自己做不到。

听到周振醒来的消息，保罗没有丝毫的耽搁，立刻出现在了周振的眼前。偶尔露出一丝痞笑，头发、衣服、包括衣服上的配饰和鞋子，总是搭理地那么有序又层次分明，配合上充沛的活力、充满威慑力的气势，保罗肯定是掌控全场的话事人。

“怎么样，周振，居然睡了这么久，是不是连阎王都烦了，把你打发回来了？”保罗的话，戏谑中藏着阴狠。

周振看着保罗，再看看旁边的人，快速确认他脑袋中没有可以串联的图景，能够解释眼前的一切。连跟前说话的这个人，也觉得陌生中似乎有些熟悉。可他究竟是谁呢？

周振的漠然，保罗始料不及。保罗对眼前这个卧在床上的残废，早就没有了耐性。如果他还能来跟周振对话，十有八九还是想看对方的痛，到底会呈现出什么样的状态。可是周振的木讷，让保罗瞬间就爆炸了。

“你还在给我装蒜、演戏，你究竟要扮白痴到什么时候？”保罗歇斯底里又一字一句地说道：“很快，你的老婆、孩子也会来这里陪你，看你到时候还认得他们吗？”而这番叫嚣，依然没有让周振出现震惊、恐惧。既然如此，野兽肯定是要亮出獠牙的。

上前一步的保罗，站到床的一侧，抓起周振的两只手放在周振的眼前，满脸都是诡笑，满脸又是诘问——看你还能安静到什么时候？

哇，啊！！！……

效果达到了。周振没有逃出保罗设定的情节。这次的吼叫，传递着恐惧、愤怒、讶异、愤懑，保罗的手已经撤离，周振自己的手停留在空中，颤抖。看着眼前的这一对难以形容的物件，居然还能被自己的身体驱动的物件，周振的呼吸起伏剧烈，双手不停地颤抖，想要把双手举起来捂住自己的脸，却又顿在那里，喉咙里的嘶吼已经开始沙哑……

周振的叫声背后还有一些伴奏，那就是保罗的狂笑，从张狂到癫狂，直到兴趣索然。

起初还不是特别在意的几个保罗的手下，此时也有些动容。尤其是穿红色套装的女孩子，扭过头去，用手背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你同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保罗居然站在了红衣女子，也就是他的新助理身侧，歪着头俯视她的眼睛，气息缓和地问道。助理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头低了下去。保罗从来都是一个行事精简的人，既然站在你的面前问话，那一定还有后招。不回答或者是搪塞，肯定是混不过去的。

还没等助理再次反馈，保罗已经将她头顶一侧的马尾拽住，又顺势一推，将助理摁在了周振的脚边。那是什么样的惨状？！助理又是惧怕，又是发呕，哭是当前唯一能做的！这一些动作快速完成的保罗，嘶笑声不停地从他那张嘴唇单薄、牙齿白得晃眼的嘴里发出，这种情境下，配着这样的笑声，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还没有搞清楚身在何处的周振，因为自己的双手已经哭懵了，再看到那双脚，直接气结。而出现这么刺激的场面，保罗根本停不下来。周振不发声了，助理又开始哭叫，这又给了保罗新的“作料”。

拽起助理的马尾，保罗准备再来一波刺激的。可是这种做法，身边的人除了私底下称他为野兽之外，也是非常反感的。好在有个聪明的胖小伙儿，适时地去摸了一下周振的鼻息，然后又对着保罗，在自己的脖子下面画了个弧形，意思时间紧迫。

玩归玩，正事还是要办的。多少有些败兴的保罗也只能停下来，松开助理的马尾，双手互拍了几下，然后又拿出衣服左侧兜里的手帕，擦了起来。看那股子认真劲儿，洁癖是肯定有的。

迈开轻捷的脚步，微微摇晃着身体，走到周振身侧，保罗示意，很快就有人过来把周振架住，让他坐直。也有人上前，摇晃着周振的脸，还拿手轻轻拍打着，让他尽快睁开眼睛。刚才的刺激，让周振一度又闭上了双眼，满脸扭曲的表情，除了痛苦还是痛苦。

其实，这时的周振，脑袋里的意识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了。沉睡了那么久，穿梭在意识的世界里，把所有的记忆打散、又重新归置，这就让周振出现了短暂的意识混乱。尤其是面对保罗这个人，和他的提问，周振大脑里的神经元，完全连接不起来。再加上那恐怖的手、脚刺激，更是让周振短路的大脑，雪上加霜。

人这部机器，有时候为什么那么顽强又不可思议，只有上帝才知道。

又一次缓缓睁开了眼睛的周振，显得镇定多了。自从出事以来，他的双眼能够睁开，已经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仪式感。因为他不是被蒙起来，就是被电晕、昏倒，而这些动作最直接的结果就是闭上眼睛。

痛苦，就是因为能够看见、听见。睁开眼睛，痛苦就甩不掉了。眼面前那些陌生的脸，周振通过双眼，在一一锚定，一一对比，大脑好给出他们的信息。那个似乎是叫保罗的人，那个带头张牙舞爪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又总是在笑，两个字忽然闪现了出来——禽兽。这是周振给保罗的标签。保罗在说什么，此刻的周振毫不在意，是痛还是麻木，说不清楚。反正再次睁开眼睛，周振整个人就僵在那里，发不出声音，也做不出更多的动作和表情，只有眼神还不算呆滞。

“邬玛、小贝儿……”

那个叫保罗的人，嘴巴张合了很多下，应该是说了不少话。当周振听到妻儿的名字时，心脏发紧了。因为后面的话是：“他们马上就会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