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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失联人权律师常玮平 文章转载自微信公众号:绿4岛

爸爸的腿

爸爸的腿

原创 常玮平 绿4岛 2018-10-17

 

爸爸的腿

 

文/常玮平

 

老常在微信群发了他骑自行车的视频,一脸笑容。自七月初做了膝关节置换手术,这是他的右腿第一次可以正常弯曲。我忙没来得及回复,晚上他又电话打过来。看来是真心高兴。





 

手术当天一早,深绿色衣服的护士从手术室来,如灵鹫宫的使者,问了值班护士做哪条腿,用彩笔在膝盖上划了圈。躺到推车上,通过走廊,上下楼,家属被拒门外。之前没多想,仪式感造成的压抑,加上天雨,让人紧张。但凡麻醉,都有醒不过来的可能。那一扇门进去,可能就是永别。

 

术后到病房,老常微弱的声音说,到后半程,人已醒,听到医生叮叮咣咣的在那里作业,什么锯子、锤子、钻子、刀子都用上了。随即麻药散开,他的笑话马上讲不成,疼得呻吟。到晚上,超过阈值,不得不打了镇痛针。不过,我懂他的笑点。外科医生和刑辩律师,都是需要豁免的职业,不然初看起来,一个在屠宰,一个是帮凶。

 

再往前一年,他的左腿也做了同样的置换手术,现已基本痊愈。今年再去做这边时,痊愈的腿被医院树为典型,整个骨科的病人被要求过来瞻仰、观摩。人一生有多少光荣时刻?老常很受用啊。为了这一天,多少次,我妈垫着枕头,试探着要坐到他无法展直的膝盖上去,然后就会听到咬紧牙关的怒吼和歇斯底里的歌唱。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流血流汗不流泪。好在乡下人少太安静,吼一吼倒增加点儿人气,不存在扰民,也没人报警。除此之外,每天走路、骑自行锻炼,定时定量,风雨无阻。有了点年纪之后,很多奇怪的事情发生。上次那么努力走路,让人感动和点赞的,是我儿子,一转眼,就是我爸爸了。

 

我们家人腿都不好。我婆、我姑,莫不如此,只是还没到完全走不了路的地步,不是遗传能解释的。我说这都是太较真的“下场”。以前秋忙季节连阴雨多,都是泥路,架子车装满玉米秆,如蚂蚁搬家,超负荷不知多少倍,从亢家头的坡底,他在前面拉,我们在后面推,那可真的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农业作为唯一收入年代的农民,在各个方面,都跟牛马相像。吃得多,干得也重。如果当时稍微不那么死板逞强,一次少拉点儿,稍微偷奸耍滑一点儿,懂得惜力和保养,不搞太极致,不力争上游,都不至于有那么大的损伤。现在农村,悠游体面的,多是那个时代里看起来不那么合格的农民。闻此他只是摇头不语。

 

两年两条腿,很多事都搁浅。期间,我除了出了点儿费用,基本没什么参与。中间有近两个月,都没回去。如老常说的,我娃是干大事的。最近得闲,想带他们出去转转,不去。用他的话,今年这条腿,疼的程度和频率,是去年的三倍。晚上翻个身,会疼醒,到哪儿都不舒服。村里人说,这两年,你爸整个人都“下架”了。县医院的周医生说,骨科手术成功率只有五成,主要靠造化和康复训练。幸亏手术不是他做,我心想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看来这个槛不容易迈,好在现在终于看到了些曙光。今天是重阳节,祝大家健康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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