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树
陈小树

甘当凤尾

习的新年致辞,党的话语重铸

二零二三年,祝愿的不是“幸福美满、国泰民安“。而是“新年快乐” 。单纯的”快乐“,在中国的政治话语里是缺席的,我希望中国人的快乐能越来越多。

元旦新年致辞由江于1990年元旦草创雏形,次年时任国家主席杨尚昆向「海外朋友」发表讲话,但大陆民众也能藉广播收听。1993年,致辞受众扩大到「各国朋友、台港澳同胞和海外华侨、华人朋友」。1998年元旦前夕,开始在致以祝福时将「全国各族人民」列于最前。

很遗憾,这每年一次这最有世界主义精神,最有亲和风格的讲话,鲜有被外媒报道。

习以前以及其2014元旦第一份致辞,承袭旧有官样文章套路,内容空洞。习任内大幅转变了领导讲话的风格,尤以新年贺词为突出,使之更接地气,言之有物,具有更多现代政治演讲之特征。

贺词基础元素

确认过去一年突出成就,克服的主要困难

  • 大型工程,航天航海,自由贸易区/港
  • 脱贫、反腐、改革

表彰劳动者,鼓舞众人努力奋斗

  • 快递小哥、环卫工人、出租车司机以及千千万万的劳动者,还在辛勤工作,我们要感谢这些美好生活的创造者、守护者。(2019)

谈论中国与世界的关系和联系,谈论港澳台议题,强调和平、共赢和国际主义

  • 同各国领导人进行了广泛交流,巩固了友谊,增进了信任,扩大了我们的朋友圈。(2019)

回顾党的重要事项

  • 二十大顺利召开(2023)
  • 当前,中国各族人民正紧密团结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周围(2013,胡作作为离任总书记致辞)

习的致辞的文字特点

口语化,生活化

  • 为了做好这些工作,我们的各级干部也是蛮拼的 (2015)
  • 这些成就是全国各族人民撸起袖子干出来的(2019)
  • 目前,疫情防控进入新阶段,仍是吃劲的时候(2023)
  • 2019年开始不再包括如下传统罗列称谓的句式,“向全国各族人民,向香港特别行政区同胞、澳门特别行政区同胞、台湾同胞和海外侨胞致以新年的祝福”

华丽辞藻,引用古语

  • 玉汝于成、栉风沐雨、赓续、挺膺、擘画、犯其至难而图其至远 (2023)

肯定辛劳付出者、安抚利益受损方和抗议方

这是党一贯忌讳又未能做好的事情,党希望避免任何争议,或者使得矛头的指向中央,意味着虽然拥有所有的权力,却最多只是偶尔让地方政府背背锅。其实有时候哪怕仅仅是借致辞,知会一部分人的难处和窘境,也可以起到化解政治冲突,凝聚人心的效果。

  • 要关爱退役军人,他们为保家卫国作出了贡献。(2019)
  • - 2018年在镇江出现了退伍老兵的群体抗议行动,要求改善福利待遇,当局于2018年4月成立了退役军人事务部
  • 海外同胞仍在辛勤耕耘,使领馆、中资企业等海外派驻人员和广大留学生仍在勇毅坚守(2021)
  • - 中国护照,难以回家
  • 广大干部群众特别是医务人员、基层工作者不畏艰辛、勇毅坚守。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我们战胜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和挑战,每个人都不容易。(2023)
  • 明天的中国,希望寄予青年。青年兴则国家兴,中国发展要靠广大青年挺膺担当。年轻充满朝气,青春孕育希望。(2023)
  • - 防疫三年当然是年轻人最亏

知会不幸事件,以直接或者委婉方式

党总是对负面事件采取避之不及的鸵鸟态度,习任期内这点有很大改观,比如平日重大舆情的新闻发布会也越来越多。

  • 这一年,我们也经历了一些令人悲伤的时刻。马航MH370航班失踪,150多名同胞下落不明,我们没有忘记他们,我们一定要持续努力、想方设法找到他们。(2015)
  • 这一年,我们有欣喜,也有悲伤。“东方之星”号客轮翻沉、天津港特别重大火灾爆炸、深圳滑坡等事故造成不少同胞失去了生命,还有我们的同胞被kb分子残忍杀害,令人深感痛心。(2016)
  • 这一年发生的地震、洪水、干旱、山火等自然灾害和一些安全事故,让人揪心,令人难过(2023)
  • 一些安全事故联想到乌市火灾,和贵州大巴侧翻,也很自然。

题话外,在江的追悼会上,还直接提及了江在八九年政治风波中的正面作用,算是以特权亲自使用第一名的敏感词。这是一件大好事,说明党开始不再消除事实本身。其实习还曾在2019年的五四演讲也就是学潮三十年后,更不露痕迹地暗指过

  • “当青年犯了错误、做了错事时要及时指出并帮助他们纠正,对一些青年思想上的一时冲动或偏激要多教育引导,能包容要包容,多给他们一点提高自我认识的时间和空间,不要过于苛责。”

“中国这么大,不同人会有不同诉求,对同一件事也会有不同看法,这很正常。”这么说,其实是承认了利益和诉求的多样性,也就是人的多样性。允许有不同看法,而不是一味统一思想。同时也提醒了大家,施政确实不可能让所有人在所有时候都满意,换言之,不论政府怎么做都会有千万人同时不高兴,尤其是当面对巨大的负面冲击比如疫情。

“中国这么大”这个万金油论据从来没有这么像在这里一样恰当。习的发言、党的话语有进步,就是政治的进步。

二零二三年,祝愿的不是“阖家欢乐、幸福美满、国泰民安“。而是“新年快乐” 。单纯的”快乐“,在中国的政治话语里是缺席的,我希望中国人的快乐能越来越多。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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