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劇小記#3】《川島芳子》傳記電影的魅力就是留芳百世
接續上篇小記寫《梅豔芳》之不足,今篇寫《川島芳子》作為傳記電影的厲害。
傳記電影不同於一般劇情片,在於取材自真實人物,所選取的人物大致分三種:
1) 知名度高的大人物
在主流媒體中已建立了一定形象,觀眾已經得知他/她的背景和經歷,如《Bohemian Rhapsody》、《Queen》、《Social Network》、《Iron Lady》、《The Theory of Love》等。編劇需要用另一個角度剖析他的一生,揭開鮮為人知的一面,並要著力描繪該人物的心路歷程。編劇必須為人物定調,才能成大戲。
2) 成就甚高,但知名度不成正比的大人物
如《The Imitation Game》、《J.Edgar》、《A Beautiful Mind》,這種人物就像劇情片一樣,需要花時間去介紹人物背景,盡快令觀眾投入他的時代和他所面對的難題,而他又如何用能人所不能的方法解決,以取得勝利。
3) 傳奇性高的人物
如《Aviator》、《Catch Me If You Can》、《The Wolf of Wall Street》、《American Sniper》、《The Butler》。這種故事處理手法比前兩種容易,因為他的一生已經夠曲折離奇,編劇有很大的空間發揮創意,只要在情節中突顯人物個性,基本上不難看。
《梅豔芳》和《川島芳子》都是兼具第一種和第三種。
可惜《梅豔芳》並沒有由嶄新角度剖析她,也未能揭開她鮮為人知的一面(甚至我看娛樂雜誌還更全面)最重要的是這套戲對「梅艷芳」沒有一個定調!但《川島芳子》卻是在一開首,就用精彩絕倫的方法定調!
《川島芳子》由開首已極聰明地定調
第一場場景是一個小宅院。夜深時分,國民黨軍闖入川島的家,一把抓住毫無防備、正在睡覺的川島。此時,川島養的猴子護主心切,撲向軍人,軍人一下子就開槍射殺了牠。川島痛心地呼叫猴子的名字,隨即被押走。
第二場就是法庭,川島延續上一場的驚恐情緒,呆然地坐在正中的犯人欄。長官詳列川島的出身背景,並宣布她犯了漢奸罪,問她是否認罪。公眾欄上是一般老百姓,他們群情激憤,全部都希望川島盡快親口認罪。
在這萬眾期待一刻,川島就像所有有煙癮的人一樣,低下頭說:「我想食支煙。」
長官也是挺有人情味,也可能覺得這女人玩不出甚麼花樣,所以就批准士兵向她遞上一口煙。
川島深深吸了一口煙後,神色緩和了,漸漸她嬌媚地倚在犯人欄杆,鏡頭zoom向她抬眼一望,整個神情變成不可一世的川島,就是主流印象所看到的川島!(梅艷芳這場做得非常好,霸氣外露)
「你說我犯了漢奸罪,我沒有這個榮幸,我最多是一個戰俘!」
這個定調擲地有聲,因為川島是滿人,又不是漢人,所謂漢奸根本不成立。如她所說,她只是一個復辟不成功的戰俘。(「中國人」這概念真的是挺可笑,試圖將滿蒙藏疆及大量少數民族的人納入一種單一化的論述,更硬生生強加中國人的義務,再者其實少數民族並不少數)
編劇方令正這招高手呀,因為川島說自己不是漢人,可是沒有說自己是滿人還是日本人,這就留了一條尾巴給後面,她試圖偽裝日本人。
同時代的人對大人物不理解是正常的,更應刻劃她的孤獨
群眾又抗議說,她就是漢奸,幫日本人欺負中國人,這句顯示出當時一般人的想法,也是現今的人的想法,我們很明顯不願從川島的角度理解她。簡言之,她是想借用日本人復辟滿清。
之後川島開始用她不爛之舌,訴說尊貴的長官大人在不久前才拜託她將小老婆運到日本暫避,怎麼就反面不認人?群眾聽罷,居然拍手叫好,天呀,這些隨風擺柳的人,前一刻還義憤填膺的樣子。這也側寫了一般百姓的水平與長官的虛偽,反襯川島了解人性的黑暗,也善於運用它們興波作浪。
我第一次看這場時,心中佩服得不得了,居然用數句對白,就精準地為川島定調,不是大眾認定的「床上司令」、「男裝儷人」、漢奸間諜,而是「戰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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