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自由書寫:玩具、太陽能,寫我的童年我的享樂方式
我站起身,拉開窗簾。
我心中有種「今天非得看見陽光不可。」的感受,說實在陽光也就如此,但我就是需要。
其實以往我並沒這種感覺的,但今天就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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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再次把手放上鍵盤,想像與某種天外的神秘力量對接,想像在浩瀚宇宙以外的某個地方,有個人正在把某種聲音傳遞給我,讓我得以繼續寫下一個又一個的字、語詞、句子。
今天我的狀況不大好,我感覺大腦介於昏迷與麻痺之間,雖然尚未直接在桌前暈倒,或甩手不幹,直接躺回床上,但我得說今天的我真的疲倦。
也許是前幾天待在新竹,待在老家的感覺,那讓人有些窒息的感受太過強烈,
也或許只是因為老家的床鋪讓我翻來覆去難以入眠,我沒有好好休息。
理想中對於「家庭」的想像,都是所謂最重要的最終堡壘,或是家是永遠的避風港,但對我來說,通常家才是風暴的核心,我不知道這種感受這麼強烈,以至於我無法掙脫反抗,還是這麼多年來我早已麻痺,早已被他們那種壓低自尊的方式養大,然後感覺到自己是個廢物又一事無成,毫無建樹的人生實在是社會的累贅。
但如今,三十年已經過去,我感覺到自己掙脫了家庭的控制,也感覺到自己根本沒有這麼的「糟糕」,說實在的,現在的我已經懶得再繼續與這個家庭糾纏,但在放下意識控制,純粹追求直覺的時刻,我還是不由的地寫下對於「家」的感受。
現在,我跟伴侶有了另一個家,我才真正感覺到,什麼是不論如何的「接納」這件事情。我才有了安心感。
最重要的是我終於可以安放自己的心,遠離那些細緻的控制或勾心鬥角。
對,在家庭環境中也是諜對諜的。
我看著屋外的陽光,感覺到平靜,想到幾天後即將到來的颱風,我暗暗地想著,也許明天,也許明天就不會有這樣的灼熱陽光了。
稍早把家裡的「可太陽能充電」的手電筒拿到屋外庭院的磚頭走道邊,看著它身上的小紅燈亮起,知道能量在緩緩地灌滿,在緩緩地透過深褐色的太陽能板變成夜晚可供照明的光線,就覺得神奇。
而因此走出屋簷,站在嘉義烈日下的我,也感覺皮膚上的輕微刺痛感,感覺到自己的「充電」,感覺到陽光召喚我的力量,我張開雙臂,感受全身都在光線的照射下。
消毒,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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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小時候自己可以讓「任何東西」變成玩具的能力,即便在超市長大的我應該是完全不缺玩具的供應,但其實家裡很少拆開貨架上的吊牌,讓我隨意玩玩具的經驗,畢竟對大人來說,那些是可以換成現金的商品,不只是玩具而已。
後來,我的玩具變成阿薩姆奶茶紙箱上的圓片,大小約莫等於鋁罐頂部的大小,我會想像他是某種暗器或飛鏢,刷刷刷地甩向飲料堆,看這些紙片不斷地被彈開,然後想像面前是一面難以被推倒的城牆。
每次我說著自己小時候的「玩具」,就會引來伴侶的一陣同情:
「好可憐,你小時候都沒有『真的』玩具嗎?」
我看得出他眼中的真實憐憫。
其實也是有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對這些「需要想像力」的小垃圾們特別鍾情,當然也可能是那些真的玩具,總在某些時候被沒收,比如我的電子雞、GameBoy,之類的東西不是被同學偷走,就是被一些「這樣對小孩不好」而被沒收。
於是我只剩下這些「存在我想像中」真實運作,可供遊玩的物品了,反正隨時我都可以就地取材,把小紙片、撿到的小石頭、在外婆抽屜中發現的金屬小公仔,變成一篇宏大的故事或史詩。
想像大家要在冰天雪地中,前往雪國營救一隻擁有銀色毛髮的綿羊。
其實只是把外婆抽屜找到的小公仔,插進超市的冷凍冰櫃中的結霜堆中,然後從另一邊中用手或小叉子,不斷左右來回刷動,讓冰屑掉在手上後,堆在玻璃檯面變成一座小山,就這樣想像那是通往另一個國家的雪山,然後把其他的塑膠小東西,可能是大富翁遊戲忘記被收起來的綠色小房子妝點在附近,變成一個小國家。
我會在那裡待上一個下午,那個神秘的國家,還有被嵌在山頂的銀色綿羊;其實就是在冰櫃邊邊安靜地待著,沒有人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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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靠這樣的方式長大的。
有時候也會玩電子計算機一個下午,因為我的其他電子產品都被沒收了,但計算機屬於家裡的生財工具,絕對不會「被消失」,所以這就是我少數可以玩的電子產品。
我想起上面的四格深褐色的小面板,只要一被遮住,那個永遠都存在的數字0就會突然消失,經過我縝密的實驗,遮住一格尚無影響,兩格就會有些變但,三格就會幾乎消失。
這是「科學實驗」,第一次體驗到「光」的力量。
我小時候非常著迷,直到後來換了一台裡面有裝電池的計算機。
我再度踱步到門外裝水,盯著兀自佇立在正中午烈日下的手電筒,想起我的小時候。某部分來說,其實我也可以輕鬆地把充電線接上,幾個小時後就可以讓它正常使用,但我偏偏不想。
也許是省錢心作祟,但我想更多的是,我想重現那種浪漫,那種感受到光的存在,那種感受到童心的瞬間,以及那一種,只是想要做點漫無目的、毫無道理,也可能一無所獲的事情的感覺吧?
然後看看結果如何?
緩緩地,在常理的邊緣遊蕩,感受缺乏效率的、有趣的、脫離控制的、毫無緣由的、浪費時間的那種事情,感受太陽下的熱力,感受等待也許會發生的期待;
感受⋯⋯感受,感受慢,感受毫無邏輯,感受自己的存在,感受重新走回過去、走回童年、走回外婆家超市的冰櫃、走回記憶中的綿羊山,走回去。
我感覺到這個烈日正午的瞬間,我找回了童心。
因為一塊再普通不過的太陽能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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