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疫情那年失业10(连)
多海第一次有了紧迫感,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化成无形的压力压在他心口。他想找工作,但他不知道从何找起。对做学术出身的他来说,最自然而然的职业生涯就是继续留在学术界打拼,但本来有望的一个“东家”已经没戏,他的博导又已经退休,无心顾及博士生之后的职业选择。他只能自己四处打听情况,投石问路,看是否有他可以申请的职位。
对他来说,经济来源只是一方面的原因,省吃俭用的话,说不定银行存款还能凑合一年。但另一方面的原因是居留,还有一个月就要去延签了,那时他的博士奖学金已经结束,他手里又没有拿得出来的合同。唯一的办法,就是开保证金账户,冻结一笔钱,才能延签。他的所有存款只够一年的保证金额度,但要是真这样延签,就意味着他每月的用钱额度只够支付必需的房租和医疗保险,没吃没喝没网。多海有些懵,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面前有道过不去的坎。他心乱如麻,无法集中精力思考任何对解决自己当下的状况有任何实际意义的问题,只是胡思乱想今后的一切会多么糟。
奖学金到期前的最后那周,他按规定给基金会发去了一份结业报告,陈述了他最后一年的大致情况,并对自己最终交上去的那份博士论文做了总结。基金会也按惯例发给他一份回复,恭喜他完成了自己的博士,并祝他开启了新的人生篇章。但这份洋溢着祝福的邮件,在多海眼里却充满了苦涩。这新开启的人生篇章竟是以失业和捉襟见肘的未来生活为起点。
眼看着延签的日子越来越近,找到工作的奇迹并没有发生。几周的时间,先不说找到条件符合的工作的可能性有多大,就算撞大运找到了这么一份工作,面试和入职手续加起来的时间估计也不短。看来真得开保证金账户了。多海去附近的一家银行问了情况,一年保证金账户加开户费一共一万一千欧元。多海的银行账户余额只比这个数多几十块。
“能开半年吗?”
“可以,时间您随意,但开户费还是一百。其实如果您确定需要,一年比较划算。”
“好的,那我考虑一下。开户需要提前预约吗?”
“不用,我周一到周五上午都在。您决定好之后来了找我就行,这是我的名片。我们可以现场开户,立即生效,您把钱打进账户后,我们会寄给您确认函,也就是延签用的文件。”银行职员的业务很熟练,边说边把保证金账户的信息单递给他,“我们的开户费是最便宜的,您可以比价。”
“嗯,我知道,谢谢。”
这家银行的开户费确实是最便宜的,但也要一百欧元。只有少数几家银行提供签证用的保证金账户,这让这个针对移民的特殊产品成了卖方市场。多海当然想签一年,疫情当下,航空停滞,谁知道什么时候恢复。签一年,就比签半年多了至少半年的保障,至少有地方住。
决定的过程很快,主要是因为多海必须在延签那天之前拿到确认函。他不敢耽搁。自疫情以来,很多地方的办公速度明显减慢,因为现场办公人员必须减半,而数字化办公还没那么普及。开完户转完钱后,他去银行取出了自己老账户里剩下的那67块钱,接着就注销了账户,否则,每个月还得再付5欧的管理费,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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