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起情勒防火牆與意外的小確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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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容易被家人情勒的窮作者來說,別人工作之餘的休日,則是我要面臨不知道該把自己往哪擺的尷尬。把外出當成一道防火牆,預防性的避免在家的時間太長,與老人共處一個屋簷下,又被關切工作如何跟收入多少,撿到槍走火了,會嚴重影響到堆疊文字的思緒。
老人心情好的時候就說「想做甚麼就去做,活得健康就好」,吃味兼空虛寂寞覺得冷的時候又改口「你收入不穩定無法買房跟貸款;你外表沒有符合社會眼光才會沒工作」。要是遇到兩天以上的連續假日,尤其圖書館不營業的日子,就算沒甚麼想出門的念頭,也得讓自己外出消磨個半天時間再回家。
過年後,開始在富陽街靠近福德宮那一帶,幫學生複習會考,反正要出門,就早點築好防火牆早安心,免得突如其來的被情勒之後,可能會害我上課時講出時空錯亂的歷史知識。
因為離表訂的上課時間還很早,為了殺時間,就循著六張犁的山坡往上走。看見蔣渭水紀念廣場的階梯往上爬,遇到蔣渭水的衣冠塚之後,再走一段已經整備好的步道,放眼望去就完全是墓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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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直知道六張犁有大片的公墓,白色恐怖時期政治受難者的亂葬崗也在那,要不是因為地緣關係跟躲情勒的考量,我對更遠處的山區,究竟有甚麼特別的住宅,其實沒有很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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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逛墓也沒甚麼奇怪。人在國外旅行的時候,隨便逛個廟或神社,四周就會圍繞一堆墓了。不過,逛日本的靈園,跟台灣的墓園,感覺還是有點微妙的差異,更別說是墓區裡還有不義遺址之類的黑暗地景。逛了一圈之後,下山幫學生複習戰後台灣史,講到二二八與白色恐怖,手機裡拍攝的墓區田野照,就成了複習的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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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最近上課之前,都會上去寶山逛一圈。尤其正值掃墓旺季,市政府到清明為止,都有規劃掃墓專車,有一兩次上去逛墓就是搭專車,還曾遇到一群穆斯林移工,趁著休假日與掃墓專車運行期間,搭車上去參觀伊斯蘭墓區,尤其在白崇禧的墓園待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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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沒甚麼敏感的體質,直到把這個學生送走,我應該每周都會上去一次吧!長眠的逝者,不會來情勒我,他們不會因為我出門旅行,覺得吃味,但是活人會;他們也不會一直關注我的收入,要我燒給他們這個那個,但是活人會。而且,為了難相處的活人燃燒我自己的陰德值,他們還覺得理所當然。
死人是音容宛在,活人常常是音容怨在。
預防性的逃離情勒,算是有目的性的出門,但是有時出門之後該往哪去,又變得沒甚麼目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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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踏著車騎到南陽街,決定暫時先扔了車,就沿著新光大樓穿越馬路,走到重慶北路後火車站那一帶,華陰街商圈熱門的脆皮鮮奶甜甜圈,意外排了好長一條人龍,要等太久就不想排隊了,於是摸著摸著街口豎立的地圖再找去處,就一路走到迪化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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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免俗的朝聖了郭怡美書店,店內逛氣氛的人多(就是我),真正逛書的人少;香火鼎盛的霞海城隍廟,信眾許願的焚香,太薰眼睛;馬路口居然看到一台三輪車麵茶攤,攤上的熱水壺正發出煮沸的呼呼聲。
以前住景美舊家的公寓,入夜常常聽到樓下傳來開水煮沸的聲音,別人家不睡覺的小孩,會被家長拿虎姑婆的兒歌,恐嚇虎姑婆會來咬小指頭,我則是被恐嚇,樓下沸騰的開水聲,是要壞人要拿來燙不睡覺的小孩,後來才知道原來都是騙局,那是賣麵茶的三輪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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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免洗餐具沒像現在那麼隨處可見,鄰居都是拿自家的碗公去跟三輪車買麵茶端上樓。前天站在麵茶攤旁邊好一陣子,只看到一個外觀文青的客人上門,買了用紙製湯碗盛裝的麵茶,再看一下不同口味麵茶的精美售價,一份的價錢,幾十年前可以吃好幾碗呢!
如今除了麵茶賣的不只是樸實無華的美味,還兼賣懷舊情緒。不過我還是比較想念當年用大聲公叫賣麵包的廂型車。話說現在已經到了無論吃麵茶當消夜,還是吃麵包果腹都很尷尬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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