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不追我就不逃】#魯班的燭台(24)
坐在廂型車上的柳絳悅緊繃著一張臉，靜靜地看著監視器裡發生的一切。當她看到葉思桐半蒙著臉的造型，持平的唇形總算有了弧度。幸好剛才的角度並不能看清螢幕裡的人的臉，否則，就算她有心要包庇也包庇不了，除非把在場的一干人等都滅口。可惜此事她心有餘而力不足。
「柳小姐，現在可以過去了嗎？」站在柳絳悅背後一名穿著筆挺軍裝的男人恭敬地徵詢著。
柳絳悅的手指輕點著椅子扶手，盤算著幾個街區之外的情景。「再等等。」
男人沉著得像盤根老樹般，回到原來的姿勢，不顯一絲浮躁。
彷彿為了不讓柳絳悅失望，不一會兒，同樣的門又再進去了一個人。用面具半蒙著臉的人，正是之前被同一個單位錄到身影的Ｋ怪客。
男人終於不再不為所動，發出低低的驚訝聲，又很快地恢復穩重。「柳小姐等的就是這個人？」
「嗯。我想今天這個熱鬧，Ｋ怪客不應該錯過。」
「我們已經換了地方，他怎麼還能找到？」
「我想……這是你們接下來最重要的任務，找出為什麼。」
「柳小姐不能給點提示嗎？」驕傲的男人即使是求人也沒流露出一絲乞求的意味。
「流光系統並不是隨便任何一家包商都能安裝的，對吧？」
男人順著柳絳悅的話衍伸，「柳小姐的意思是……承包商的嫌疑最大？」
「不只承包商，它的競爭對手一樣可疑。」
「我知道了。謝謝柳小姐的提點。」
柳絳悅站起身，一絲不苟地拉平身上的衣服。「我們可以到門口去恭迎大駕了。腳步放輕點，記住不要驚動了地下的老鼠。」
「為什麼？」
「打草會驚蛇……你也不想陣勢還沒擺好，就引蛇出洞吧？再說，如果不能人贓俱獲的抓到現行犯，頂多也只能告她私闖民宅。」
對柳絳悅的話沒有一絲異議，男人推開廂型車的後車門，帥氣地跳下車，指揮若定地讓所有人到排定的位置就定位，然後才轉身扶穿著一襲白色洋裝的柳絳悅下車。
在魯家的掩護下，葉思桐很順利地來到地下二層。站在往地下三樓的樓梯上頭，她若有所思地停在那裡，過了一會兒才拿出背包裡的多關節控制器緩緩地組裝著。即使沒有燈光，葉思桐早已熟練到閉著眼睛也能組裝好控制器，因為這樣的情境就包含在昨天的練習課程之中。
她把控制器安裝在手臂上，稍稍活動了下雙臂，確定多關節控制器已經安裝妥當，然後才走下階梯。
一邊走著，一邊數著階梯數，達到目標數字之後，葉思桐放心地加大步伐，在足尖碰到牆壁的一瞬間，一旋身整個人躲進轉角牆面的凹陷處裡頭。根據那男人所說，這裡會有一個隱藏按鈕，他們可以攔截這個按鈕切換時發出的訊號，只要她按下按鈕，等待五秒，流光的雷射攻擊模式便會被解除，接著她在五十秒內穿過流光，就可以進到走廊另一端的房間裡頭。
至於那個按鈕原本的用途是什麼，男人卻是一點都不肯透露。這種事情只知道一半的狀態，讓葉思桐很不爽。
葉思桐戴上目鏡，摸索到背後牆面微微的突出，用力一壓，旋即從凹陷牆面裡頭走出來，眼前出現錯綜複雜的紅線。她像見到老朋友似地笑了下，深吸口氣，舉起雙臂做出預備姿勢，開始與老朋友過招。
其實，與其要掐著時間算五十秒，倒不如不要解除雷射攻擊模式，葉思桐覺得魯肖曉提供的這項支援，雞肋的意味大於實質意義。但她也知道，知道頂多就是觸動警報，而不需擔心要受那皮肉之痛，心理負擔是少了許多沒錯。可魯肖曉並不是這麼好心的人，出發之前他已經說過，就算觸動警報也要進到最後房間把東西拿到手。
這種不計任何代價的決策，只有喪心病狂的人才說得出來。
一晃神，差點碰到一道紅線，葉思桐急忙收回左手手肘，抬起右手臂接到一道紅線，足尖一轉，進到三道紅線中間的一塊網眼，這才鬆了口氣。
果然不能分心啊。儘管她很想乾脆點直接觸動警報，然後束手就擒。可是，這麼一來，她的弟弟妹妹們該怎麼辦呢？到那時就真的前有狼後有虎。先不說魯肖曉會玩什麼把戲。她知道他們會千方百計地把她從監獄裡救出來，但這是沒必要的冒險，只要她還有辦法，就得保證他們的安全，這是她在父親和叔叔墳前立下的誓言。
趁著頭頂上的那道紅線還沒降下來，葉思桐屏息靜氣彎下腰，平身飛過從她腰間水平移動過來的紅線，才剛站定，左手控制器上的光纖正好接住另一道紅線。再向後下腰雙手撐地翻身繞過地上一道紅線，縮足往前平伸，往下足尖點地，雙手前臂貼著地板，等待一道紅線從她身上越過。弓起身體，拉回膝蓋貼著腹部，往前一個魚躍，越過兩道紅線，倒立著停在房間門口，她慢慢地放下雙腿，恢復直立。
她用姆指指背抹了下額頭的汗，從口袋裡頭拿出一張萬用卡，在門邊的感應器上抹了一下，房門應聲打開。
按照魯家給的指示，葉思桐很快地便找到牆上的暗格，取出同樣是以象牙雕成的底座，沒有燭台那般的精致，但上頭有一圈浮雕的圓環，比燭台的座部略小，但圓環的外圈和燭台的內圈是吻合的。
她拿起小巧的底座放進背心的口袋裡頭。再度打開房間的門時，葉思桐忽然愣了一下，五十秒已經過去了……那要命的雷射槍是有沒有解除？
哂然一笑。算了。反正無論如何她是打定了主意不去觸動警報了。什麼束手就縛的，根本就不是她幹得來的事。
正當她要通過最後一條紅線時，面前出現一道黑影。眼見背後另一條紅線就要掃來，容不得她多想，只能飛身上前，撲到黑影的面前，同時也擺脫了流光的糾纏。
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喘上，背上的背包被人一提一甩，葉思桐的身體給帶得往牆上撞去，背包也脫離了她的身上。她坐在地上背抵著牆，抬手壓著胸口，壓下剛才那撞擊所帶來的不適。
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燭台的底座，葉思桐將東西一下又一下地往上拋著，氣定神閒地說，「在找這個嗎？」
黑影停下往背包裡拿東西的動作，扔下背包，從陰暗處走出來，臉上戴著半遮面的面具。相較於葉思桐遮住下半面的臉，那黑影的五官只剩下嘴完全露出來，雙眼則被包覆在面具的黑洞之中，更不容易辨識。
「把它給我。」
經過變聲器的聲音讓葉思桐不由得皺起眉頭。裝神弄鬼的想嚇誰？
她站起來拍拍屁股，往前伸出手，張開手掌，底座就放在掌心之中。「有本事就來拿。」
那人正要往前，葉思桐又把手縮了回去。「慢著，我還有幾句話要說。我怕現在不說，等一下妳就開不了口了。妳就是Ｋ怪客？」
「那是他們這麼叫我，我沒這麼承認過。」
「那就當妳是Ｋ怪客了。雖然他們說妳是男的，但我覺得妳是女的。」葉思桐的視線很流氓地在Ｋ怪客胸前輾轉流連。
Ｋ怪客不屑地撇了撇嘴，沒有正面回答。
「看來是我猜對了。」
翻了個白眼，Ｋ怪客冷冷地說，「猜對了又如何？」
本意是令人難堪的眼神，此刻落在葉思桐的眼中，卻是流入了一絲惆悵。「為什麼要假冒我的名義犯案？」
「我要取代妳。」
「取代？不是超越？」
啞口無言的Ｋ怪客緊抿著嘴，不知如何回答。取代與超越，後者聽起來更為志氣恢弘。最後卻又像是想通了似地，她直視著葉思桐說，「我只想對妳取而代之，因為屬於妳的一切，本來都該是我的。就連妳現在接的這個任務，原本也是我的。」
葉思桐突然發難，身體像支箭般地射向Ｋ怪客。Ｋ怪客不躲不避，硬生生地用掌接住葉思桐的拳，衝擊的動能推得她往後退了幾步。她毫不鬆懈地低下身伸出右腿，在地上畫了個半圓，逼得葉思桐不得不往上跳好躲過這掃堂腳。葉思桐也不遑多讓地在往上跳之後，單手攀著天花板上外露的管線，正準備用雙腳往前踹飛Ｋ怪客。但她還來不及抬起腳，腹部便遭到重擊。
葉思桐掉下來，坐在地上往後滑出去了一段距離，苦笑著說，「我該高興妳這麼了解我嗎？」
如果不是想都沒想，出拳的速度不會那麼快，更不會那麼準。
「隨便妳。」
「我有一個妹妹也是這麼彆扭。」葉思桐像是自言自語似地說，「如果她想要什麼，能給的我都會給。但前提是……」
葉思桐銳利的眼神像要在Ｋ怪客的身上戳出幾個洞似的。「……她必須要有本事來拿。」